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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兩年后的某個雪夜,師姐竟然半夜把他敲醒,說她兒子銘要出生了……年幼的他被嚇壞,把那剛出生張眼只有一片純黑的孩子,當做妖孽附身,偷偷找了驅邪的道士,結果那人竟偷出銘兒,把孩子賣給了日本浪人。
也是那一次,他目睹了鯉師姐的真正實力,佳人瞬間變成白發老妖,蹤影如鬼魅,殺盡那個731分部后,漆黑的眼眸才消下那種嗜血的紅芒,帶著青筋與皺紋的面孔無情地回望他一眼,那種冷冰冰的視線像是蛇類在看小白鼠。
然后,鯉師姐抓起地面一具仍然喘氣的活尸,細長的手指輕巧扎在對方的咽喉內,那人便像烤爐上的茄瓜,干癟皺縮最后化作一團黑渣。
被救的人們跟本不感謝,更多的是驚惶竄逃,并引來了日軍大部隊。
“我覺得這次要死于消化不良了。”吞噬了數個日軍,鯉師姐的臉色不見好轉,反而更加蒼白,把孩子塞給當時只有十二歲的他,踏著冰雪引走了日軍。
接著兩年亂世中,一個毀容的半大孩子,居然靠一個長不大的嬰兒養活了兩個人,只要他抱著銘,就像神仙給他們施了障眼法般,那些門丁豐壯的狗壕家竟無人能察。
也是那時起,他因鯉師姐與銘,對各種奇異生物感興趣。更因為這一點被人利用……
想到這里張教授雙神黯淡,而那張照片他看一眼,就認出相中人是夏銘,照顧了兩年想不認得都難。
“鯉師姐呢?不,你婆婆呢?”張教授放下心扉,熱切地問,他很希望鯉師姐活著,是妖魔鬼怪都好,他欠她一句長長的道歉。
“夏雪她奶奶,十幾年前就過世了。”夏母有些尷尬,與說不出的羞惱,千里之外有個老頭惦記你過世的女性親戚,這種感覺奇妙得夏雪都不知從何說起。
“哦,也對。”張教授雖有預感,失望然而不減不分,愣神好一會才從夏母夏雪不對勁的眼神中醒來,沒事人一樣把她們的丈夫/老爸捎帶上。
“那夏銘呢,他今年最多六十九吧。”張教授甩出一個全員崩潰的數字,語氣仿佛在討論剛到院實習生。
一直在旁邊云里霧里當隱形人的方大叔,都忍不住探頭往那張照片,那是怎么一種老妖怪啊,陳阿姨明明如此年輕。
“你們真是少見多怪,抗日那年鯉師姐樣子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建國后也是,兒子像娘很正常啊!”張教授仿佛被觸動某條神經,毫不客氣地訓話。
“哼哼,這小子也是夠老牛吃嫩草的,他是你老師吧,最愛挑女孩子教,歷史系還是文學系?”張教授斜眼瞄著照片,兩人的歷史都太長太黑,兩看相厭互諷的毛病已根深蒂固。
而夏母面上竟露出迷之紅暈,夏雪在一旁已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花里胡巧,不尊師德,現在人跑哪去了?”張教授嘴撇得更厲害。
“阿銘他……在媽走之后一年,參加省級一個考古調研就失蹤了,我追問過好幾次省文化廳,他們都說阿銘是深山墜崖失蹤,卻連哪座山都不肯告訴我。后來,我連調查搬走都不敢,有人一直盯著我們,那時雪兒才八歲。”夏母雙眼發脹漂紅,聲音壓不住顫抖,一改平日的冷靜自強,散發出深深的怨怒與不甘。
夏雪這一天已經震撼過太多次,如今直覺自己是個傻子,然后又覺得荒唐,大多天翻地覆式的真相一下擠在一個普通人面前,仿佛像嘲笑不斷的命運在硬拉路人入戲。沒有主角的好運,先享受主角的待遇,她的本能反應就是抗拒。
畢竟做人做了那么多年,突然間被開除人籍,誰受得了啊。
夏雪能用上細力的手指緊緊抓住輪椅扶手,呈現皺縮的手指失去血肉緩沖,骨頭生生刺進塑料中,只有那種神經在硬物間研磨的疼痛,能讓她繼續理智下去。
陸弘景低頭,輕輕把她的手從扶手上抽出,攤松握在手里。
然而,夏雪抬頭,卻只看到對方難以琢磨的平靜表情下,帶著一絲漠然,像一個盡職業道德忍受客人的侍者。
夏雪默默收斂那要揚出嘴角的笑意,把手指從對方并沒握緊的手里抽出來,聽著耳膜即將冷卻的血液鼓噪聲出神。
她早該發覺了,陸弘景對待她的態度,越發兩極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