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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母與張教授在訴苦時,陸弘景其實是在神游。
自從意識到夏雪真是他的一個任務,他就覺得胸腔的心臟像生了癬,平日安安靜靜不痛不癢,但只要夏雪受到傷害,心內就會有股劇烈的保護欲從里沖出,視線不由繞著她轉。
唯有夏雪遠離危險,那種無可奈何的癢痛才能止住。
起初他以為是那是一種潛意識的好感,若果夏雪是那種柔弱如菟絲子般的女子,他可能很久之后,甚至都不會發(fā)現(xiàn)。但夏雪每天在頑強進步,打磨出真正讓人欣賞的閃光點時,他卻發(fā)現(xiàn)那股蟄伏在內心深處,如編碼程序似的情緒。
無論夏雪是無意中割到手指,還是戰(zhàn)斗中擦掉薄皮,甚至危險如寄生獸抓傷皮膚……不管他當時在場知道與否,這些情緒強度竟然是一致,仿佛在用夏雪受傷程度做參數(shù)計算,付以一系列的公式,精確得出某個冰冷的數(shù)字。
也許設計這套程序的人,根本沒想過有當下這種情況,人類為求生存必須坦然接受傷害,平時多流血,危機少流淚。
于是,陸弘景這種失憶后特別愛走心的孩子,最終發(fā)現(xiàn)并承認自己確是被控制。他曾明明暗暗想過很多,也許夏雪也不知情,是無辜的。
但不會有人喜歡被控制,特別是思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壓抑內心所有自然的情緒,讓那道人工程序暴露真容,想辦法剔除之。
可當對方將手指從他掌中抽走,他竟覺得憤怒,然后還有點無處傾述的委屈。
夏雪梗著脖子把臉側向母親,氣氛太尷尬,她都不想與陸弘景這個精分待一塊了。她朝鼠球勾勾手指,那兔子大的家伙吱吱兩聲從方大叔懷里滾下來,一人一鼠端坐在輪椅上,王八對綠豆。
“以后我包養(yǎng)你,你陪我去看世界。”夏雪沉默一會給鼠球順毛。
“吱吱。”鼠球點頭,把兩邊腮肉都擠上來。
“……”陸弘景有種被強行孤立的錯覺。
張教授看著紅眼的夏母,嘆氣,返回辦公桌后,在靠墻的柜子里翻找出一本厚厚的硬皮書,打開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個半本被挖空的匣子。
“如果不是我孫子送我個平板,我那些資料恐怕全部蟲吃鼠咬了。”張教授按上密碼,花花綠綠的圖標全是游戲,點進一個兒歌大全,覆蓋整個版面的文檔才跳出來,這偽裝真是與時俱進溜得不行。
張老爺子以前是做地下黨的吧,夏雪如是想。
“小陳,我這樣叫你吧。那年差不多立國的時候,鯉師姐還沒回來,我就唯有帶著阿銘去當年師姐認識的同事,被編入了烈士遺孤中,恰好分配去軍醫(yī)隊伍打下手。這一打就是五年,七歲的阿銘怎么長也是三四歲的樣子,年輕不懂事,我們就在那里留下了第一份檔案。”
張教授放大圖片,發(fā)黃的檔案紙記錄的是,遺孤黨建銘被診斷為侏儒癥的內容,其中顱圍增長停滯但智力反而超出普通兒童,這一點被人用藍筆重點圈起來。然后,三年后這份普通檔案蓋上了特殊病例的章,接著逐年出現(xiàn)一般秘密、機密,最后出現(xiàn)了一個五十年絕密檔案章。
“說真的,我們雖然秘密不少,甚至我認為鯉師姐本來就不是人類。但我們沒想到暴露方式是這么簡單,師姐同事給我們推薦的學藝老師,最愛就是收各種家中有疑難雜癥幼童的醫(yī)生,而他這偏好巧合是從鯉師姐失蹤那年開始的。”
“他整天幫阿銘做檢查,正常檢查用的血液取樣量不足他完成的目的,還偷偷用上□□,足足教了我們五年,后來他還試圖用長針管提取阿銘的肝臟與腎臟,幸好師姐回來了。”
張教授指指這份檔案的起始記錄人,也許還是個日諜,老人心中舊疤重新開裂般疼痛。
“我想他就是當年在731里的漏網之魚。”
“然后呢……”夏雪聲音暗啞,憤怒在骨底噴薄而出。
“師姐殺了他,一把火燒掉了實驗室,我們又開始逃亡,然而阿銘的痕跡不是一把火能燒干凈的。而從鯉師姐出現(xiàn)開始,我們的身后就不斷有日諜甚至漢奸追殺我們,反而是那混亂的十年掩蓋我們的蹤跡。”張教授把資料翻頁。
“我們曾經殺過幾個,從他們口里和兜里掏出這個。他們追殺鯉師姐,竟是為了兩件飾物,以及活捉阿銘。”
夏家母女低頭一看,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飾物圖片讓她們心神巨震。
一個雕著樸拙花紋的玉琮,另一個就是末日前被夏雪堂妹偷走的玉葫蘆。
“東西還在你們那?”張教授看見她們又驚又怒的樣子,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