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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天陰沉下來,眼看著就要下雨了,原本安靜的街道,此時變得更加冷清。
“你不覺得后悔嗎?”無所事事的Ryen趴在吧臺上,看著邵嘉桐往書架上擺放下周的新書。
“?”她抽空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本來不是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嗎,你管理一家公司,而且你做得很不錯。”說到這里,他停下來,看著她。
“然后呢?”她忍不住問。
“然后……你現在卻管理一家這么小的店鋪,很多事都要自己做,而且目前為止……”他摸了摸鼻子,“生意也不是太好……”
“所以你想知道我后不后悔?”她把最后一本書□□書架上最后的空間,然后把所有的書排列得更整齊一點,這才轉過身,走到他面前。
“嗯。”他點頭。
“那你后悔跟我來這里嗎,”她看著他,“離你的家那么遠,而且除了我之外,你誰也不認識。”
“不后悔!”他答得很快,簡直是想也不想,“而且我認識的不只是你,現在還有很多其他人——康橋、孔令書、老嚴、小玲、荷蘭米粉店的老板杰克,還有……”
“?”
“還有那個叫董耘的家伙也勉強算上吧。”說到這里,他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
邵嘉桐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所以說,你也知道,人并不是放棄以前擁有的東西就一定會后悔。”
他瞇起眼睛看著她,忽然說:“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她瞪他:“不是說好在書店不可以……嗎?!”
“偶爾一下也沒什么關系吧。”說完,他真的湊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她瞪大眼睛,想說些教訓他的話,但是看到他笑笑的眼睛,又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人僵持著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嘉桐又再瞪了他一眼,才從吧臺后面走出來,迎向客人。但是當那人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傅薇。”
“邵嘉桐。”這個叫做傅薇的女人對她微微一笑,像是相識已久的老友。只不過她的笑容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嘉桐也對她笑:“你應該……不是來這里買書的吧。”
“為什么不行?”傅薇繼續微笑地說,“我聽人說你回來了,而且沒有回董耘的公司,自己開了一家書店,所以我就想說什么時候有機會一定要來看看。”
“只是一家小店,”她雙手插袋,“一眼就都看光了。”
“但是很有新意,”傅薇甩了甩披在肩膀上的長發,“至少我從來沒見過只賣一本書的店。”
嘉桐看著她,暫且認為這是贊揚。
傅薇踩著高跟鞋,在書店里轉了一圈,又看看站在吧臺后面假裝在擦杯子的Ryen,開玩笑似地說道:“這樣的帥哥你是從哪里招到的?我公司里面那些女生成天嚷著讓我招些素質好的男生。”
嘉桐回頭看了Ryen一眼,發現后者正巧也抬頭看了她一眼。兩人很有默契地各自收回視線,然后嘉桐大方地聳了聳肩:“這是我男朋友。”
傅薇詫異地張了張嘴,這表情應該不是裝的。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你沒有回董耘公司的原因嘍……”她似笑非笑、話中有話地看著她。
嘉桐假裝沒有聽懂,只是笑了笑,算是應付過去。
“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傅薇的聲音是那種很細的高音,語調中總是帶著一點點的嗲味,“否則很為你可惜。”
“?”
“不知道你要被董耘利用到什么時候,”她說,“要不是你的話,那家伙的出版公司早就倒閉了。”
然而嘉桐仍舊只是笑笑,像是對她說的話完全不在意。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對方還是沒什么反應,像傅薇這樣從長相看就知道很聰明的人,自然沒再說下去。
然而嘉桐卻忽然抬起頭看著她,問道:“你的公司最近生意還好嗎?”
“你離開之后,”她扯著嘴角說,“確實好了很多。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你確實比我厲害。”
嘉桐笑得眼角都是彎的,一副被恭維了也絲毫不推脫的樣子。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一會兒,傅薇像是終于覺得沒什么意思了,便已久用那種不帶溫度的笑容跟她告別,臨走的時候還又特地環視了一下書店,像是怕嘉桐只是臨時搭了小鋪子演演戲似的。
“那家伙是誰?”傅薇走后,Ryen皺著鼻子問道。
“一個……”嘉桐想了想,才答道,“曾經的對手。”
“情敵?”他挑眉。
“噢,不,”她失笑,“女人之間的競爭并不是只有男人。”
“你們在百貨公司打折的時候搶過同一條裙子?”
“沒有。”
“爭過舞會皇后?”
她搖頭:“我根本跳不來舞——任何舞。”
“那就是一起參加過學校比賽,總是不分勝負。”他一副“你看,終于被我猜到了”的表情。
然而,嘉桐仍然笑著搖頭。
這下他有點茫然了,像是想不到她們之間會是哪一種類型的對手。
“準確地說,”嘉桐松口說,“我們爭奪的還是人。”
Ryen皺起眉頭:“那還不是爭男人。”
“不,”她微微一笑,“我們爭的,不止是男人,還有女人。”
“……”他一下有些傻眼。
她看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終于宣布答案:“我們爭的是作者。任何一家出版公司最重要的生命線都是作者。她是一間非常大型的出版公司的經理人,曾經有差不多三年的時間,我們兩個在爭作者這件事上打得不可開交。”
Ryen看著她,點點頭:“看起來她應該輸得很慘。”
“為什么?”她詫異的看著他,“為什么你會有這種結論。”
“因為贏的人不會示威,”他聳肩,“示威是一種沒有自信的表現。”
嘉桐笑起來:“你真的很聰明。”
“所以她今天只是來跟你示威的?”他皺了皺鼻子,“她好無聊,你都已經離開戰場了,還來跟你玩這些。”
“不,”嘉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我覺得她不是來示威的。”
“那是什么?”
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邵嘉桐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菊花枸杞茶,站在“一本書店”那個由玻璃幕墻組成的轉角上,看著外面的街道。天已經黑了,站在玻璃幕墻前面看到的并不是書店外面的街道,而是她自己的臉。
“這個世界上,既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第一個告訴她這句話的,不是別人,就是徐劍。
她的思緒又回到十年前的某一個下午,碰了幾次壁的她,正失望地等待著下一班地鐵。
事實上,在被連續甩了三次門之后,她每隔幾天都會再去一次徐劍的家,試圖用一種最原始而簡單的方式打動他。但是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可是她并沒有放棄,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只要他還沒有跟別人簽約,她就還是有機會的。
“你是說徐劍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里,她下意識地抬頭張望了一下,發現穿風衣的女人正一邊打電話一邊從她面前經過。她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她在說什么。
“對,我剛從他那里出來,他已經同意了,合同交給他了……”
邵嘉桐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盡管是意料之中的,但這種被奪走了希望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
“不,我沒有告訴他我要離開……”女人踩著高跟鞋,車尾走去。
邵嘉桐下意識地跟了上去,只為了聽清楚她說的話。
“他簽了之后,我當然會交給你,但是我的解約協議,也請你準備好,否則你別想拿到徐劍的合同。”說這話時,女人帶著一種決絕,像是誰也無法阻止她。
邵嘉桐一直低著頭,沒有看她,像是只要她不看她,對方也不會發現她在偷聽。直到女人掛上電話,她才怯怯地抬起頭,盡量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那個女人。
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打扮得也很精致,穿著挺括的風衣,腳上的黑色高跟鞋給人一種……她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的感覺。
直到她把視線移到女人的臉上,才發現對方也在看著她,她嚇了一跳,連忙移開視線,盯著頭頂上的地鐵站牌。女人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轉過身,去打另一個電話了。
地鐵很快就來了,人群從車上下來,經過邵嘉桐的身邊,往樓上的走去。地鐵門合上,隔著玻璃窗,能看到穿風衣的女人仍站在車廂的角落打著電話。
地鐵飛馳而去,剛從地鐵上下來的人群也已經從站臺上消失了。只有邵嘉桐仍怔怔地站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匆匆忙忙地奔上了臺階。
徐劍打開門,發現又是那個傻愣愣的小女孩,盡管不耐煩,但還是無奈地說:
“你打算什么時候放棄?”
“我已經放棄了。”邵嘉桐實話實說。
聽到這句話,徐劍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沒料到一般。他站在那里,看著她,錯愕地眨了眨眼睛,說:“那你還來干嘛?”
“你認識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嗎?”邵嘉桐說,“長頭發,穿風衣的,黑色皮包,黑色高跟鞋。”
徐劍輕蹙了一下眉頭,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讓開門:“進來說吧。”
說完,他轉身從門口消失了,只留下邵嘉桐怔怔地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但是最終,她還說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