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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董耘才站起身,跟了下去。
康橋和孔令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盡管他們之間也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問題,但此時此刻,兩人卻很有默契地沒有跟下去。
康橋扯了扯嘴角,對孔令書說:“我想去外面抽支煙,你去不去?”
書店老板點了點頭。
康橋繼續道:“但我沒有煙。”
書店老板面無表情地起身,來到書架前,然后伸手去書架頂上摸索了一番,拿到了一盒煙以及一個打火機。他拿在手里搖了搖,里面大約還有幾支,于是示意康橋一起去露臺。
兩人來到露臺,從上望下去,街道兩邊已經鋪滿了金黃色的梧桐葉。
孔令書拿出一支煙,交給康橋,然后按下打火機,一簇金黃色的火苗在秋風中搖曳起來。后者接過煙,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可沒有跟你和好。”
書店老板也看著她,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我知道。”
康橋這才放心地湊過去點燃了煙。
于是孔令書也給自己點了一支。兩人趴在書店二樓的露臺邊,在秋風中,一言不發地抽起了煙。
與此同時,在書店的一樓,董耘叫住了邵嘉桐。
邵嘉桐發現Ryne看了她一眼,她示意他留給自己一點時間。于是Ryne點點頭,拿著行李箱去書店外面等。
“你……”整個早晨,董耘覺得自己就像是在云里一樣,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實。直到邵嘉桐就這樣站在離他只有一米遠的地方,直到他看清楚她的眼睛,他才對自己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邵嘉桐看著他的眼睛里,卻是一片清澈。
“你……”事實上,他是想問她晚上什么時候來這里碰面,然而一張嘴,出來的卻是,“什么時候回來上班?”
邵嘉桐輕蹙了一下眉,然而這個表情中并沒有不耐煩或是厭惡,更多的其實是一種驚訝:“上班?”
他看著她,似乎是想從她眼里看出她的想法。
然而她只是失笑地說:“董耘,你為什么會覺得我還想回去上班?”
他一下子有些失神,就像剛才,那個叫做Ryne的家伙坐在她身旁,摟著她的時候一樣。他的腦海里,是一片空白。
“我想我應該不會再回去你那里上班了,”她用一種溫柔又很有耐性的口吻說,“我這次回來,是想找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是說……”他的眼皮在跳,“原來的那些并不是你想要做的事?”
“不,”她笑了笑,“董耘,那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我從來沒有勉強,也沒有后悔。我只是……”
說到這里,邵嘉桐頓了頓,思索了幾秒鐘,才繼續道:“只是我想做的事情變了,我想做些別的。”
“……”董耘很想說些什么挽留她,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背脊上因為奔跑而滲出的汗水早就干了,運動衫有些粘膩,但他渾然不覺。
“我們晚上再聊好嗎,”她看著他,“如果你愿意來的話。”
“當然……”他忙不迭地點頭。
于是她對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有那么一刻,董耘看著邵嘉桐消失在玻璃門后的背影,他覺得那不是邵嘉桐。
他認識的那個邵嘉桐,不見了……
打開房門,室內的光線昏暗,空氣中隱約有一些發霉的味道。邵嘉桐走到窗邊,將客廳落地窗的窗簾拉開,然后是臥室,書房。
所有的家具上都罩著一層白布,但是所有的一切,又都顯得有條不紊。她離開之前,交代過鐘點工仍然每周來清潔一次,所以保養得還不錯。
她轉過身,發現Ryne還站在門口,一手握著她的行李箱拉桿,一手拎著他那只巨大的登山背包。
“怎么不進來?”她說。
“可以嗎?”他很有禮貌地問。
“當然。”她笑起來。
于是Ryne牽著行李箱走進來,放下背包,脫了鞋,反手關上門,然后走過來,低頭吻住了她。
他身上有一股汗味,可是一點也不難聞。他的雙手箍在她腰上,像是怕她逃走,可是邵嘉桐心想:我根本沒有要逃啊……
這個吻的時間恰到好處,不會讓人意猶未盡,也沒有讓人窒息。他放開她,然后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覺得董耘不比我想象的好。”
邵嘉桐不禁笑起來,為他蹩腳的中文,也為他所說的話:
“所以呢?”
他沉默了一下,大方地說:“所以我不會再提了。”
她攤了攤手:“有什么你就盡管說出來,我喜歡坦白一點。”
他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知道我不敢在你面前亂講話。”
邵嘉桐抬了抬眉毛,用一種揶揄的口吻說:“怎么會,我覺得你很敢說,才認識十幾天就說喜歡我。”
他的雙手依然攬在她腰上,表情卻變得很無辜:“因為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我相信如果你確信自己的直覺沒錯,就要去做。”
“直覺?”她有點哭笑不得。
他點點頭:“就是我會很喜歡你的直覺,你是我想要的那種人,你很適合我。”
邵嘉桐除了抬起眉毛看著他之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就是這樣一種人,常常讓她啞口無言。不是那種讓人覺得無奈的啞口無言,恰恰相反,是讓人無法找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掰開放在她腰上的手臂,說:“來幫忙吧,要花點時間才能把這里收拾好。”
“我睡哪里?”他看著她的眼睛,很直接地問。
邵嘉桐扯了扯嘴角,用下巴指了指書房:“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