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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究竟是怎么認識的?”康橋一邊往手中的雞翅上涂蜂蜜,一邊看著Ryne,問坐在她對面的邵嘉桐。
坐在康橋旁邊的董耘正在擰汽水蓋,聽到她這樣問,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動作,下意識地看著嘉桐。
邵嘉桐講兩片切得很厚的牛舌放在燒烤架上,白煙很快隨著肉與高溫的接觸擴散開來。
“我不是說了么,我們是在一個小島上認識的。他在那里的一間海鮮餐館里當廚師。”
“那么你呢?”董耘剛想開口,就被康橋搶去了問題。
“我?……”邵嘉桐低頭看著眼前的牛舌,正尋思著還要多久才能翻面,所以對于跟康橋的這段對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一家雜貨店幫忙。”Ryne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烤好的雞腿,一邊替她答道。
“……雜貨店?!”康橋愕然地看著他。
事實上,不止是康橋,感到錯愕的還有董耘。
“我住在那家雜貨店樓上,”嘉桐解釋道,“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一樓是雜貨鋪,二樓是出租的民宿,三樓是老板自己住的,鋪子很小,只有老板一個人——一個日本女人。有時候她忙不過來,我會幫她看看鋪子。”
說完,她把牛舌翻了個面,然后指了指不遠處的燒烤醬。有人把燒烤醬遞到她手邊,她抬起頭,才發現是董耘。
“謝謝。”她微笑著說。然而董耘卻只是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垂下眼睛,打開燒烤醬的蓋子,把醬汁淋在牛舌上,專注地看著肉質由紅轉褐。
“除了看鋪子呢,”康橋繼續問道,“你還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做,”她聳肩,“每天吹吹海風,騎著自行車在街上轉悠。”
康橋臉上立刻流露出羨慕的表情:“那你為什么還要回來?”
然而話一說完,她就下意識地看向董耘,發現后者正以一種警告的眼神看著她。
“因為我不屬于那里,”邵嘉桐用一種讓人略感驚訝的坦然答道,“去的地方越多就越發現自己的根還是在這里。”
這句話說完,就連她自己都不禁感到唏噓。以前她從沒體會過,但是這一次的遠行,讓她明白,原來人真的是有根的。無論陽光如何燦爛,海水如何清澈,又或者是輕松、有趣的生活……然而每一晚當她聽著潮水聲入睡的時候,她腦海里出現的,卻常常是這座如鋼筋森林般的都市。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鄉愁。
“那么你呢,”一直沒有說話的董耘往Ryne面前的玻璃杯倒上汽水,“你會有這種感覺嗎?”
“?”
“你不屬于這里。”說完,他蓋上汽水瓶的蓋子,看著他。
康橋和嘉桐都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不約而同地地抬起頭來。
Ryne卻只是笑了笑:“我才來了一天而已,我覺得你最好等我在這里呆滿一年的時候才問我。”
然后,他喝了一口汽水,從怔怔地看著他的邵嘉桐面前奪走了牛舌,若無其事地嚼了起來。
邵嘉桐看了看他,又看看面前的燒烤架,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姍姍來遲的孔令書就夾走了剩下的那一塊。
她深吸了一口氣,憤怒道:“你們到底是不是在歡迎我回來?!”
“所以你只是跟著嘉桐一起來玩對不對?”半小時后,徐康橋咬開啤酒瓶蓋,一邊喝一邊看著新來的年輕人。
“不,”他笑了笑,說道,“我是想來看看她住的地方,想看看她是在怎樣的地方長大的,當然還有她的家人和朋友。”
康橋瞇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對他有很多疑問: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被提問的兩個人似乎對這個問題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異口同聲地說:
“兩個月。”
“什么?!”康橋又猛灌了一口啤酒,然后才放下酒瓶,“才兩個月?!”
“這對我來說已經很久了。”邵嘉桐忍不住開玩笑。
Ryne瞪大眼睛看著她:“你不要覺得我的中文不是很好,所以我聽不懂諷刺。”
他說得那么認真,就像是一個小孩硬要學大人的態度講話一樣,弄得嘉桐跟康橋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他似乎有點生氣,吹胡子瞪眼的。可是嘉桐病不以為意。她只是笑笑地看著他,半是解圍,半是自嘲地說:
“這是真的,因為我已經單身很多年了。”
“我第一次聽你這么說的時候真的完全不相信,”他說話向來很直接,“除非你喜歡的是女人。”
邵嘉桐攤了攤手,一幅“信不信無所謂”的態度。
“但是我現在相信了。”他又繼續道。
“為什么?”問這話的不是康橋,也不是嘉桐,而是坐在那里,一直沒有說話的董耘。
他看著董耘的眼睛,用一種輕快卻又認真的口吻說:
“因為我發現她是一個不輕易做決定的人。”
在邵嘉桐驚訝的目光中,他繼續道:“盡管大多數時間她靠的是直覺,但是當要做一個決定的時候,她還是會運用腦袋里僅剩的一點智慧,去仔細地判斷。所以像她這么好的女人一直保持單身也是有可能的。”
“……”嘉桐看著他的側臉,大部分的情緒是詫異,然而,也有一絲感動。
“也許她是有喜歡的人,只是他們并沒有在一起呢?”董耘忽然說道。
Ryne聳了聳肩,像是無話可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
“你們知道嗎,她本來是不吃牡蠣的,但我每天晚上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把牡蠣殼撬開,倒澆上鹽水,放半顆檸檬,再加一盤自制的調味醬……從我認識她以來,我一直在勸她嘗試吃牡蠣,可是她一直沒有答應。直到有一天,她終于答應了,那天晚上她吃了差不多有一打,第二天她又吃了一打,然后,她每天都會吃。”
說到這里,他轉頭看著邵嘉桐:“但你其實并不喜歡是嗎?我覺得你大概是怕那種腥氣,因為你每次都要忘那上面加一大勺調味醬才吞下去——我甚至一度懷疑你其實喜歡吃的是上面的調味醬。”
嘉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鐘,才坦白道:“你怎么知道?”
“不要問一個廚子怎么知道他的顧客到底喜不喜歡那些食物——他就是知道。”
“……好吧。”她撇了撇嘴,無話可說。
“你知道想讓我高興。”他下了結論。
她抬了抬眉毛,算是默認。
“你知道嗎,這比’你覺得我做的牡蠣很好吃’還讓我高興……”
一時之間,嘉桐的心情有點復雜。感動、愧疚、害羞、驚訝……這些情緒就像是被揉在了一起,讓她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才好。
“你說那么一大堆是想說明什么?”董耘冷冷地看著他道。
Ryne聳了聳肩:“我只是想說……不管她以前喜歡誰,現在喜歡的是我。”
說完,他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嚼起了烤香菇。
“你知道嗎,”幾秒鐘之后,徐康橋失笑地看著他,完全將自己跟董耘那三十年的友誼拋在腦后,“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謝謝。”后者一點也不客氣地接受了。
然而,下一秒,康橋就收到了書店老板射來的如刀子一般鋒利的目光。但她決定不去理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康橋喝完玻璃瓶中剩余的啤酒,膽子也開始大起來。
“我是地球人。”他很肯定地回答道。
“你會跟嘉桐結婚嗎?”這種問題,恐怕全世界也只有徐康橋問得出來。
事實上,聽到這個問題,不止是邵嘉桐跟董耘,連那個一點也不認生的年輕人都愣了一下。
“好吧,我知道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換個問題好了……”徐康橋攤了攤手,“如果你們分手了,你還會留在這里嗎?”
問完之后,她夾起一塊烤魚,塞進嘴里,完全沒有發現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更讓人難以回答。
“我來之前,”Ryne苦笑地對邵嘉桐說,“你說康橋是個可愛的女人,書店老板有點遲鈍,你的前老板比較隨性……總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們這么難應付。”
“還好吧,”康橋扯了扯嘴角,“我可沒刁難你,只是問了你幾個問題而已。要知道以后你們之間出現的問題會比我現在問的多幾十倍,甚至幾百倍。”
他看著她,臉上還是掛著苦笑,不過他似乎從來不是那種輕易投降的人:
“好吧,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于我在這里有沒有找到跟嘉桐一樣重要的東西——甚至更重要。”
“比如說?”康橋挑眉。
“另一個目標。”
康橋和嘉桐不約而同地瞇起眼睛看著他。年輕人怔了一下,連忙擺手:“別誤會,我說的不是別的女人,而是指……”
說到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指自己的心臟:“更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