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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才打開那兩個牛皮紙信封,發現其中一個里面裝的都是各種證書,另一個里面是各類文件。她把文件從信封里拿出來,文件很厚,什么都有,所有租戶的租賃合同(也包括她的合同)以及所有人簽署的同意遵守孔令書頒布的各種公寓內行為準則的確認書,書店保安系統的合同(書店還有保安系統?不是只有門口的風鈴么……),跟出版社簽的供貨協議,甚至是從街對面中藥店旁新開的奶茶鋪采購奶茶粉的合同書。
哦,康橋在心底默念,那就是為什么最近書吧的奶茶味道變得有股中藥味的原因。她把所有文件翻了個遍,偏偏就是沒有那份該死的《互助協議》!
忽然,保險箱發出一種刺耳的蜂鳴聲,嚇得她差點尖叫起來。她連忙把所有東西又塞回去,還沒等她塞完,蜂鳴聲忽然消失了。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發現孔令書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類似于遙控器的東西。
“我想老嚴恐怕忘記跟你說,這個保險箱打開超過十分鐘就會自動發出警報。”說完,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她。
康橋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說:“你怎么知道我……”
書店老板皺了皺鼻子:“老嚴告訴我說你今天下午問他我重要的東西都藏在哪里。”
康橋咬了咬牙,顧不得在心里咒罵老嚴,坦白道:“我想找那份協議書……”
“我猜也是。”書店老板走過去,把她落在地上的東西放回保險箱,然后關上門,上了鎖。
康橋閉了閉眼睛:“你能告訴我那份協議在哪里嗎?”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他站起身,看著她。
她忍住怒氣,說道:“因為那是一份你騙我簽的協議,我在簽的時候甚至不知道那上面寫了什么,而這一年里,你反復用這份協議威脅我,只要我有任何讓你覺得不滿意的地方,你就能套用那份協議里的某個條款,要求我遵守。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應該遵守些什么,我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書店老板看著她,眼里有一種……徐康橋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就好想他根本不是孔令書,而是另外一個人。
這種眼神讓她覺得害怕。
“等協議到期了,我會給你看的。”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儲藏室。
“什么時候?!”她忍不住尖叫起來,“那份該死的協議什么時候才到期?!”
孔令書轉過身看著她,攤了攤手:“我同意解除的時候。”
一瞬間,康橋積壓了許久的怒火終于被點燃了,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一團火這么簡單——她整個人爆炸了!
她感到自己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卻還是一臉平靜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對他說:“滾你媽的蛋!你愛怎么樣怎么樣,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你要告我就告我,該賠多少我賠你就是了——老娘不干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摔上了門。
“我要怎么樣才能在你們學校搞到一間宿舍?”
蔣柏烈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滿了半個玻璃杯,然后拿起旁邊的茶壺,把紅茶倒進玻璃杯,最后,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罐煉乳,用精致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出來,在玻璃杯里攪動起來。
他把玻璃杯遞到康橋面前,說道:“很簡單,你得是這里的學生,或者老師。”
康橋接過杯子,沮喪地看著他:“所以我沒希望了是嗎?”
醫生把牛奶和煉乳重新放回冰箱里,然后踱步回到他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后面,坐下:“你現在應該已經在后悔了吧?”
“什么?……才沒有!”然而,她的語氣已經有點不確定。
蔣柏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好笑地說:“你騙不了我,康橋,你喜歡那里。”
“?”
“不管是那家書店,還是樓上的那間公寓。或者說,”他看著她,頓了頓,“是那里的一切。”
康橋很想理直氣壯地反駁他,然而,她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
“但我不得不說,我真的越發對你跟孔令書的那本‘死亡之書’感興趣了。”
她似乎很不想提起這個讓人生氣的話題,但她還是無奈地撇了撇嘴:“有時候我覺得假如我真的找到了那本‘死亡之書’,我們的關系就會真正走向死亡。”
“哇哦,”他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
康橋翻了個白眼:“我雖然在男女關系的問題上一直處于劣勢,但我不是傻瓜。”
醫生聳肩,淡定地說:“喝完就回去吧,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會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下去——因為這種事在過去的一年里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才怪!”康橋喝著奶茶,用一種信誓旦旦的口吻說,“我這次絕對不會再妥協了!”
說完,她放下玻璃杯,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早已下定決心的女戰士。
一小時之后,徐康橋推開書店的后門,走了進去。孔令書拿著黑板從櫥窗那里走過來,對她說:“中午想吃什么?”
“隨便,”她說,“只要不是披薩。”
兩人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似地看著對方,然后孔令書點了點頭,說道:“等我十分鐘。”
“好。”她也點頭。
周日的下午,董耘從出租車上下來,看到徐康橋和蔣柏烈正在五米之外等他。
“嘿,”他走過去,有些驚訝,“我以為你們約我一起去的是一間咖啡館或是餐廳之類的。”
說完,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店招,等待兩人給他一個解釋。
康橋笑了笑,說:“我們會去的,但是先得把這兒的事情了結了。”
說完,她轉身推門走了進去,蔣柏烈推著門,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動作。盡管有點意外,但董耘還是恭敬不如從命地進去了。
“啊,康橋,”店經理驚喜地迎上來,然后忽然看到了她身后的蔣柏烈和董耘,“喔,你帶來了你的……呃,朋友!”
醫生仍然雙手插袋站在那里,一臉溫暖又和氣地微笑著。
店經理則略有些不自然地打量著他,以及他身旁的董耘。
“所以,”醫生微笑著說,“你上次說的折扣……”
“噢,當然,當然!”經理用一種極其熱情的口吻說,“這是我有史以來給過的最多的折扣,當然,這個折扣是專門提供給你們這些……我是說,有品味的顧客的。”
說完,他略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蔣柏烈和董耘。前者依舊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后者卻表現得有些疑惑。為了防止生意又黃了,經理連忙問道:“有看中的了嗎?”
“當然。”醫生點了點頭。
“那么請跟我到后面的工作室去吧。”說完,他轉身帶路。
董耘瞇起眼睛看著那人的背影,然后轉過頭看向徐康橋和蔣柏烈:“我是不是好像錯過了什么?”
“不!”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你來得正是時候。”康橋說。
“……什么也沒錯過。”醫生說。
說完,兩人又同時做了個“請”的動作。
董耘仍然用一種充滿了懷疑的眼神打量著他們,但最終,他還是決定閉上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