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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一思及此,孟小滿反倒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來,“既如此,子龍的婚事,吾卻不可慢待了?!?
但凡做謀士的都是聰明人,看她近日諸多應酬又休沐在家,好似心不在朝堂,不免借著趙云的婚事點醒主公一句。現在見孟小滿似乎胸有成竹,雖不知孟小滿有何打算,可眾人也都安心不少。至于別的話,誰也不再多開口。就連郭嘉也沒把話說透,有的話,不說,大家心照不宣,說出來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至于像董昭這樣,專等荀彧等人走了才登門拐彎抹角提幾句,還不忘給孟小滿戴戴高帽的,就比尋常聰明之外又多講究幾分人情世故了。
轉眼到了元日當天,天子頒下圣旨,改元建安,還在宮中設御宴辭舊迎新。君臣同僚間熱熱鬧鬧一團和氣,什么勾心斗角爭權奪利,好似一下子成了沉到水底的污泥,連影子也看不見。
許都的這股和樂氣氛從過年一直持續到開春時趙云成婚。既有圣旨欽定婚期,趙云的親事自然是許都一大盛事。就連天子都送去賀儀,文武百官又有哪個人敢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只不過其他人頂多是送份賀禮,到婚禮當日登門來做個賀客,孟小滿卻是實實在在比趙云這個新郎還費心思打點這樁婚事。甚至于趙府上下繁雜冗事,從布局到擺設,從仆傭到管事,她也不時親自過問。趙云父母早亡,孟小滿作為上司,又比趙云“年長”,為他操持婚禮,于情于理也說得過去。
郭嘉自然知道孟小滿如此上心,其實多半還是因為這是趙云的婚事,只不過就連郭嘉,也不知孟小滿這回心中的苦意——這新娘童氏,原是孟小滿同趙云商議時,趙云親口說出來的人選。
童氏是趙云恩師童淵之女,童淵和趙云同鄉,對外說當年趙云訂下的就是童家的親事,董承也抓不住把柄。
趙云既能說出這樣好的人選,孟小滿原該為此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可偏偏這塊石頭是直直砸下來的,砸得她生疼,疼得她在婚禮上還兀自回不過神,覺得嘴里的每一口酒都是苦的,偏還一口連一口的停不下來。恍惚間,童氏那秀美幸福的笑容漸漸眼前晃成了一片看不破的光暈,晃得她再也看不清趙云的臉。
“主公若在此未能盡興,不妨再到我府上痛飲幾杯,如何?”郭嘉笑瞇瞇的湊近孟小滿身邊,擠眉弄眼的舉酒爵相邀道。
別人許沒注意,郭嘉卻一直看得清楚。打從童家姑娘一出現,孟小滿的雙眼就像是粘住了似的總盯著新娘子瞧。若不是郭嘉發現得早,只怕被有心人看見,再編排出什么閑話來??陕牭焦芜@話的賀客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卻是露出了一個會意的笑容——想來這曹孟德是嫌婚宴這等場合太過寡淡,沒有平日里的酒宴風流肆意來的得趣,那郭奉孝倒是會投其所好。
孟小滿卻不知旁人的猜測,聽到郭嘉這話,方覺自己有些失態,笑著含混應道:“那便……叨擾奉孝了?!?
郭嘉心中一驚,他素知孟小滿因守著身份的機密不敢多飲,隔著那喬裝改扮的面具,也看不出她真正臉色,可聽她如今開口,分明已有了幾分醉意。
孟小滿是真的喝多了,平日里她在外喝酒,都把三分酒意裝出八分,可今天心中煩悶,失了節制。她只覺得暈乎乎的,看著還能若無其事同趙云告辭,屏退身邊一干侍衛,可人一出門,就晃晃悠悠真奔著郭嘉的府邸去了。
郭嘉跟在一旁瞠目結舌——他剛剛不過是隨便扯個借口轉移旁人注意,哪想到孟小滿喝醉了居然當了真。
郭嘉的宅邸就在孟小滿的大將軍府隔壁,他本想把孟小滿送回去,可看她現在醉成這個樣子,腳下都畫起了八字,終歸放心不下。反正郭府上下就他這一個主人,只要他屏退下人,再不怕孟小滿露出什么破綻的。
“奉孝邀我前來,想必是有好酒?快快命人取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吾要與奉孝再痛飲幾杯?!泵闲M兀自不覺自己酒醉,只管繼續要酒。
“主公……”郭嘉本有心勸上幾句,可聽了這話,反倒開不了口,硬擠出一個笑臉,“嘉這就拿好酒來,陪主公喝個痛快?!?
早在孟小滿進來時,他就已經遣走仆從,聽孟小滿要酒,干脆親自搬了個不大的酒壇進來,又轉過身去一旁柜中去取酒爵:“這可是嘉的珍藏,主公不妨嘗嘗?!?
待郭嘉回轉過身,要為孟小滿斟酒,才見她靠著小幾斜坐在坐榻之上,早已除去面具,露出本來的面貌,雙頰酡紅,雙眼盈盈如波,抬起手不住的扇風,顯是酒意沖頭,熱得難受。
見了孟小滿這般模樣,郭嘉不禁憶起最初察覺自己對她心動的那夜,更覺她比記憶中又多出幾分嫵媚之意,心跳不由得比平??爝^數倍,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酒卻只斟了半杯就遞了過去。
孟小滿哪里肯依,硬是要他又續了個滿杯,到后來索性奪過酒壇自斟自飲,語氣中多了一絲實實在在的苦意:“奉孝知我心事,平日便罷了,今日還不許我多喝幾杯么?”
“主公又何必如此,”郭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妒忌,偏偏哪種心思也不能直言,搜腸刮肚半天,才道:“此事……都是嘉當初對不住主公?!?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有今日的地位,反倒該謝你才對,又怎會怪你?”郭嘉語氣忐忑,孟小滿卻毫不在乎。趙云之事她固然難過,卻從不曾遷怒郭嘉當年攛掇自己走了這一步,“我只是不甘……奉孝,依你看來,我比童夫人相貌如何?”
孟小滿在郭嘉面前一向坦率,又喝多了酒,愈發言語無忌,卻苦了郭嘉,張口結舌半天,也不知該如何回話。趙云的夫人,他不過稍瞥了一眼,現在連模樣也記不太清楚,在他眼里,天下女子也再沒有比孟小滿更好的了——可這話又怎好說出口?
“天色已晚,醉酒傷身,主公還是早些休息吧!”
看郭嘉避而不答,孟小滿卻心中不快,她踉踉蹌蹌站起身,走到郭嘉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胸前衣領,扯得郭嘉一趔趄。她喝多了酒,本就腳下虛軟,一下栽倒在郭嘉身上。郭嘉本來正想起身扶她去歇息,這回卻直接躺倒在了坐榻上。
兩人四目相對,都覺得這動作有些似曾相識。只不過當年的孟小滿,還是只露出尖牙利齒的小老虎,現在的她……感覺到身上的柔軟觸感,郭嘉突然覺得這初春的天氣真是燥熱得很。
孟小滿見身下郭嘉神色變幻,竟有些狼狽慌亂,突然生出一股頑皮之意,她扯著郭嘉衣領,俯下頭在他喉結上半啃半吻了一口,眼神迷離:“奉孝,男人歡喜這樣是不是?你看,我也會的……我比童夫人強,是不是?”
郭嘉被這突襲倒吸了一口冷氣,連忙應道:“自然是強過許多,可主公,你這是……”
“我連大將軍都做了,比男人還強,那做女人也該不輸別的女人才是?!泵闲M似乎不滿郭嘉剛才話中敷衍,不高興的瞪了一眼郭嘉,皺著眉頭,一臉不悅之色:“還是奉孝嫌我貌比無鹽?”
“怎么會?”郭嘉抬手撫過自己喉結,盯著俯視自己的孟小滿,笑容柔和,忽而坦率起來:“以嘉看來,這世上再沒有比主公更美的姑娘?!?
孟小滿像是沒料到郭嘉會這樣回話,睜大了眼睛,迷茫的看了他好一會兒,也笑了出來:“猶記當年奉孝對我說過,芳華易逝,宜將珍重。既然能得奉孝這般推崇,又是良辰吉日,我就要在今天也來一回洞房花燭……”
說著,竟又低頭湊近郭嘉,輕輕在他頰邊頸側吻個不休,還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教他用手覆住自己半邊臉頰。郭嘉手掌的皮膚細膩,骨節分明,掌心溫熱,惹得孟小滿情不自禁的在這樣的手掌中如貓兒般輕輕蹭了又蹭,她早覺得心底仿佛生出了一團火,撩撥得她癢癢的,可一旦和這人肌膚相接,就緩解了好些。
郭嘉長嘆一聲,硬起心腸抽回自己的手掌,一只手撐著坐榻翻了個身,另一只手掌卻放在孟小滿身后,將她輕輕放在自己身邊,刻意和她拉開一點距離,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小滿,你喝醉了,等你酒醒了,一定會后悔的?!?
“郭奉孝,你當我是喝醉了和你玩笑么?我做事從來不后悔——”孟小滿舌頭打結得越來越厲害,動作卻兀自不停。她湊近郭嘉耳邊嘬了嘬他的耳垂,見他身體一僵,嗤笑一聲,又把手探進了郭嘉前襟,透過中衣,直按住他胸前一顆凸起,又揉又搓玩了起來?!肮钚ⅲ沂悄愕闹鞴业脑捘愀也宦??你若是不從我,我就……我就……”
孟小滿這里玩的高興,話都還沒說完,郭嘉卻出乎她意料的突然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被她大膽撩撥了這么半天,就是柳下惠也要動情,何況郭嘉對她心儀已久,哪里還忍耐得???
孟小滿嚇了一跳,本能的伸出手臂勾著郭嘉的脖頸,覺得整個人全身軟得像一灘水,蜷在郭嘉懷里,貼著他的胸口,舒服得很。那顆心里一時間又是緊張,又是期待,酸苦不甘早丟到腦后,真當洞房花燭就在今宵,心中一時間除了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竟再無他念。
這一夜顛鸞倒鳳自不必敘,二人盡歡之后交股而眠,一覺睡到天明。
可等徹底清醒過來,孟小滿便恨不得有個地縫讓自己鉆進去了。昨天她雖然喝多了酒,可還影影綽綽想得起得自己是怎么跟郭嘉到了郭府,怎么耍起酒瘋,把他好一番調戲的壓在身下,摘下面具逼問他自己和趙云的新夫人究竟誰更漂亮,還有郭嘉出乎她意料的臂力、那些肆無忌憚的吻、以及后來……
她雙頰如火的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人還光溜溜的在郭嘉懷里,那個被她吃干抹凈的男人合著雙目睡得正甜,唇角竟還含著笑意。
孟小滿正想發作的恐慌在看到那和平日的狡黠截然相反的安然睡顏時全被忍了回去。她也不是第一次見郭嘉的睡臉,當初去徐州的路上,她已經不知看過多少次??赡菚r候的郭嘉總是眉間輕蹙,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的一臉心滿意足。這幅模樣,竟讓她慌亂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舍不得打斷他的美夢。
可只要想到郭嘉如此心滿意足的緣由,孟小滿雙頰又不由得緋紅發燙,她輕手輕腳的把自己的腿抽出來,又抬開郭嘉的胳膊,抱著自己的衣裳溜下榻去,匆忙穿戴起來。
這一起身,昨晚殘存的余韻馬上帶了出來,孟小滿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身上又酸又疼,真比小時候練武還苦。她一邊咬牙忍著,一邊把衣裳袍子往身上套,忍不住在心里腹誹郭嘉這些日子身體真是養得好過了頭。待她系好袍帶,才發現床上本來睡得香甜的人正睜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醒過來的,偏就沒有開口。
孟小滿強忍著羞意輕咳了一聲,郭嘉不開口,她更不好說什么了。若是郭嘉像平時那樣言語輕佻,她或者還能借機發發脾氣遮羞,可昨晚之事,她自問真是怪不到郭嘉身上。
酒醉還有三分醒,她昨夜借著酒意如何挑逗郭嘉,如何對他上下其手,甚至起初郭嘉如何婉拒自己,自己又如何固執荒誕逼人家從命,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郭嘉自追隨孟小滿以來,多次自作主張,這次倒算是正經八百的“奉命行事”??沙隽诉@種事,饒是孟小滿現在年歲已長,多知人事,早不似當年面薄,也覺得難堪非常。
這么慌亂,孟小滿算是徹底顧不得昨夜看著趙云娶妻時的哀怨心情了,甚至還有些埋怨自己。她明明已經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何到了昨晚喝了點酒,竟忽然又嫉妒起來?甚至還酒后亂性,口口聲聲絕不后悔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憐如今殺伐決斷的朝中重臣,現下雙頰飛霞紅如赤火,腦袋里一團漿糊,只記得自己所作所為,卻全沒想起自己昨晚是為什么突然黏住郭奉孝不放手來。
郭嘉和孟小滿相處多年,還從沒看過她這般羞澀模樣。就是昨夜,她身雖初試,也是表現得大膽潑辣,全沒今日這般小女兒情狀。他看的好笑,雙手支榻坐起身來,正欲開口,卻沒料到還沒說話,孟小滿就慌慌張張的逃出門去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