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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聽有腳步聲靠近,以尋嚶嚀一聲,幽幽轉醒,見是他來了,將手中已經咬了一半的果脯擱在小方桌上,揉了揉肉眼睛,睡眼惺忪,“我剛才還在吃東西呢,沒想到吃著吃著竟睡著了?!?
瀾澤勾唇,上前把脈,“王妃懷了身孕,貪吃貪睡實屬正常,不過偶爾也要出去走走,對腹中胎兒有好處?!?
以尋伸出一截玉腕,調了一個姿勢趴在軟枕上,“身子好懶,不想動彈。”
除了體虛,并無大礙,瀾澤頷首,“女子懷第一胎的確十分辛苦,等生下頭胎,日后再生會好受許多?!?
他的話,經驗十足,如同自己生過孩子一般,以尋笑他。
她身上有一種氣韻,若蘭草吐蕊,眸中含笑,靈動俏麗。瀾澤眸光一閃,淡笑:“貧道或許有法子可將王妃臉頰疤痕除去,不知王妃可愿意一試?”
除去嗎?以尋收了笑意,抬手撫了撫臉頰,面紗下觸感并不好,“我這樣,是不是很丑?”
瀾澤解釋:“沒有,只是貧道以為容貌對女子而言甚是重要,所以才會有此言,如果王妃并不在意,此事就全當貧道不曾提過?!?
“我愿意一試?!币詫ぽ笭?,“但并不是為了美麗,我想給腹中孩子一個完美的母親?!?
臉頰上的疤痕,以尋其實并不在意,皮囊而已,掛起面紗,也無非是因為那疤痕實在有礙觀瞻,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長大,她作為母親卻只能以面紗示人。
她的一舉一動,散發著母性溫柔,瀾澤垂眸。
瀾澤精通藥理,仔細翻閱了古醫書,寫了一張藥方,細細研磨了膏藥,替以尋敷在臉上。
因為每隔一個時辰需要更換一次膏藥,因此以尋敷了膏藥,就只能帶著藥房內,閑來無事時,會掀看些藥方,跟在瀾澤后面,也學著認識了幾種草藥。
因著膏藥需研的十分細膩,才能滲入肌膚。瀾澤制藥需要消耗大量時間,又見以尋心內積郁,便時常會同她說一些道法,旨在勸她放松心情,安心養胎。
道法之類,以尋聽了頭暈,百般討饒。
瀾澤見她著實不感興趣,也不強求,無事時便撿些神鬼異事來說,誰料以尋聽了三兩個故事,又央求著要他講許多。瀾澤被她纏的無法,便把龍騰大陸開創伊始至今的神話故事都說給了她聽。
待他腹內神話被收刮干凈,以尋任意猶未盡,便把之前井堯給她說過的一個神話搬了出來,“聽說,龍騰開創之初,妖魔橫行,民不聊生,神界鎮壓之戰,主神修淵戰死,化為丘鳴山,現在還在北海鎮守法陣。”她坐在小板凳上,“修淵戰死,其鉉鈴鏡跌落人間,聽說那法器可逆天改命,扭轉時空,只是跌落人間后不知了去向。”
瀾澤手持藥杵,淡笑:“不過世人杜撰,全是謠傳?!?
以尋撇了撇嘴,“雖說此事多半是謠傳,但無風不起浪?!?
她這樣,瀾澤搖頭,他這些天說的每一個荒誕故事,她都會相信。
瀾澤研藥,懺衣素鞋,木簪束發,以尋轉了轉眸子,搬著小凳向前湊了湊,“瀾澤,玄天觀是天下道宗之首,甚至有人言,天下道觀皆出自玄天觀一門,那你會不會一些仙法?比如騰云駕霧、起死回生?又或者知天命,曉萬事?”
她圓圓眸子滿是好奇探索,瀾澤搖頭笑道:“哪有什么仙法?不過是些簡易道術,可略曉陰陽,稍知世事罷了。玄天觀的道法宗義在于出世,靜心寧神,潛心修道。”
他的話,以尋笑道:“可你明明還救了我呢?說是把我的七魄帶在身邊將養了兩日,使魂魄聚集歸體。你都可以聚人精魄了,還是略通陰陽這么簡單嗎?”
她向來聰慧,瀾澤淡笑,并未反駁。
見被她說中了,以尋傾身趴在桌上,眸中滿是狡黠,調侃道:“觀主可真真是出世之人?!?
她的調侃,瀾澤無奈搖頭。
正是午后,以尋趴在沁涼桌上,犯了食困,不自覺的打瞌睡。
瀾澤見她眉眼餳澀,擱了藥杵,“王妃回廂房睡吧,恰好貧道今日還有兩卷經書未誦,今日暫不敷藥了?!?
自從懷了身孕,以尋身子愈發懶而乏,貪吃貪睡,一旦睡意來襲,便就什么都管不了了,只想睡下。當即答應了瀾澤,身子卻不動,再一轉念,卻已是睡著了。
瀾澤無奈,抿唇思量半晌,終究彎腰把她抱出了藥房。
正午陽光正烈,瀾澤選了陰涼之路,繞了好遠才回了廂房。葉菡老遠看見,慌忙上前迎了。
安置在寢房睡下,見以尋睡夢中眉頭緊皺,瀾澤眸光微動,將腰間系的一福袋取下,掛在床頭。
葉菡看他動作,不解其意。
“這個福袋,掛于床前,可助人安睡。”
他只不過寥寥幾句,葉菡卻心中明白,玄天觀這地方,上至各國皇室貴胄,下至龍騰富家貴族,都想攀上一攀,每年奇珍異寶送來不知無數。能帶在瀾澤身上的東西必不是凡品,哪里是只助人安睡那么簡單,蹲福道謝。
親自送他出廂房,瀾澤寬松道袍兩袖被風吹得微鼓,眉眼平淡無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風華,俊逸非凡。
葉菡皺眉,“觀主,葉菡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瀾澤淡笑,“葉姑娘直說無妨。
抿唇思忖片刻,葉菡開口,“觀主,我家主子心思率直,從不避男女之防。她與觀主親近,無非是因為七魄在觀主身旁聚養了些時日,所以對觀主熟悉信任。若是有逾禮之處,還望觀主不要放在心上,實屬王妃無心之舉?!?
葉菡一番話說得含蓄隱晦,今日瀾澤抱以尋回來,著實嚇了她一跳。以尋是荊王妃,雖然荊王此時外出,但這玄天觀周圍必定留了暗衛保護她周全。今日瀾澤抱她回來,又送她福袋,二人走的太近,落入暗衛眼里,怕是要生出禍端。
所以她不得不提醒瀾澤,以尋的身份,還有兩人之間不可逾矩的禮節。
瀾澤頷首,“今日之事貧道舉止欠妥,葉姑娘的話貧道記在心上了。”
他并無絲毫的異色,眸光淡淡,舉止大方,似乎一切都是葉菡多慮了,盯了他挺拔背影好半晌,葉菡方才轉身回了廂房。
拾了蒲扇,葉菡坐在床榻前,替以尋搖扇。她先時緊皺的眉已然舒展,臉頰上的猙獰疤痕也幾近消弭,只靠近些,可看見一些新生的粉肉,雖與白皙皮膚不相融洽,卻并不難看。靜靜躺著,卷翹頎長的睫毛上揚,在眼瞼下留下一小片陰影。
嘴角微翹,眼眸輕闔,她安靜睡著,如同一朵純凈睡蓮,美,徐徐綻開,愈往細看,愈發挪不開眼睛。
窗外的微風吹進,福袋下的淺黃流蘇晃動,葉菡沉眸,瀾澤那樣的出世之人,應該不會動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