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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傷心欲絕,神形憔悴,以尋不忍,問她的確不悔今日決定,便答應幫她救出曹昊。
這才會設計將荊王灌醉,荊王所飲雖是果酒,實則酒力最厚。以尋偷得了荊王令牌,將曹昊以荊王之名帶出了禁院,交由蒼彥雅。
抬手替她擦了眼淚,以尋哽咽:“別哭了。”
蒼彥雅點頭,探手將腰間所系七彩琉璃鈴取下,“三嫂,你回皇都之后,將這串鈴鐺交與父皇,再替我向父皇行三拜九叩的大禮,女兒不孝,不能在他身邊侍奉,讓他一定要保重身子。”
淚不成聲,蒼彥雅這一別,別了父母,別了親友,別了故土,再見無期。
可是她要救曹昊,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命喪黃泉。
以尋輕嘆,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將她攬入懷中,“小雅,我這一生,是不會幸福了。但三嫂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和自己所愛的人白頭偕老。”
蒼彥雅點頭,如果以前不懂以尋,但經過湘怡之事后,她便懂了。曹昊身邊只是多了個婢女,她便心痛如絞,更何況是三嫂?三哥妻妾成群,更有粉紅知己,三嫂的痛苦,可想而知。
“三嫂,你再給三哥一個機會吧。”蒼彥雅咬唇,“三哥他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心中有你。”
以尋抿唇。
“三哥心思深,性子冷,許多事,他即使痛也不會表現出來。母妃病逝那年他才十歲,卻依然強撐著入朝理事,后宮毫無支撐,朝堂孤立無援,這些年,他心中苦痛,越發的陰鷙冷傲,我看在眼里,卻無從安慰。”蒼彥雅淚聲,她也放心不下她的三哥,“三嫂,可你對他來說是不同的,他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所以三嫂,我走后,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他。”
開心嗎?以尋苦笑,怎么會?她在他身邊時他怒氣會多一些吧?
遠遠聽有打更的聲音,以尋收了思緒,“快走吧,耽擱時間越長,越危險,萬一被發現了,就走不了了。”
蒼彥雅抱緊了她,“三嫂……”
一句三嫂,以尋忍不住,滾下淚來,撫著她的長發,“小雅,你如同我的親妹妹,聽說龍騰大陸的山河很美,只可惜我這一生是沒有機會看了,你要記得幫我看看,記得幸福。”說著,將她推上馬車,“快走吧。”
眼看著距天亮沒有幾個時辰了,車內,曹昊還昏迷不醒,蒼彥雅咬牙,“三嫂,珍重。”
揮鞭打馬,馬車飛馳,蒼彥雅忍不住回頭,月光如絞,紀以尋癡癡的望著她,她的身影,弱小無依。
蒼彥雅咬牙,絕塵而去。只是她沒有料到,今生,這會是她與這個女子的最后一面。
這一別,竟成了訣別!
多年以后,當她游遍了龍騰大陸的山山水水,她時常想,如果那年,她沒有走,沒有離開,三哥和這個女子會不會是另外一個結局。
——
以尋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直至最后不見了蹤影,淚如雨下。
她還記得初見蒼彥雅,她喊她紀姐姐,問她是不是做噩夢了。她還記得,萬舟島她跌入湖內,所有人都厭惡討厭她,唯有小雅,一直守在她身邊,一直想辦法逗她開心。
她哭得傷心,葉菡安慰:“王妃,小心哭壞了身子。”
念及身子,以尋點頭,細細拭了眼淚,跟著葉菡進了玄天觀。
路過一處涼亭,亭內,一人獨坐,他的出現,以尋一怔,咬唇,抬腳踏進了涼亭。
月朗星稀,晚間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清風浮動,他還穿著那寬松白衫。
“她走了?”
以尋抿唇,原來,他都知道,“嗯。”
“碧玉。”他開口。
暗處行出一女子,屈膝跪下,“爺!”
他喊了碧玉,以尋咬牙,是要將小雅抓回來嗎?“小雅一心想救曹昊,你現在去把她追回來,將曹昊押到皇都懲死,是要她痛苦一生嗎?難道在你心里,權利就那么重要嗎?比你親妹妹的終身幸福都還要重要嗎?”
她的指責,他似乎不為所動,鳳眸內平靜無波,以尋失望。
“碧玉,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本王的屬下。”鳳眸睨著她,蒼彥易沉聲,“從今日起,你只有明珠公主一個主子!無論是皇帝,還是本王,你只聽她一人調動,只保她一人周全,你可明白?”
碧玉身子一凜,“是,屬下明白!”
他的嗓音沉穩,寂靜深夜,似低沉簫音,以尋一怔。
蒼彥易鳳眸輕轉,掃了一眼井堯,井堯會意,將一玉牌交于碧玉。
“這玉牌是荊王府的信物,憑借它可以在龍騰大陸各大錢莊兌取銀票。曹昊重傷未愈,從此繼續南下抵至渠城,可靜靜修養。南浛狼子野心,公主不可入內,若是在外遇到困難,不要逞強……”
他一一安排妥當,面容卻依然冷峻如舊,行事作風,便如同在處理公務一般。以尋突然想起蒼彥雅說的話來:三哥心思深,性子冷,許多事,他即使痛也不會表現出來。
“公主自小養尊處優,漂泊在外,難免不習慣,告訴她,如果受了委屈,隨時都可以回來。”他揮手,吩咐道:“去吧。”
碧玉領命,追了蒼彥雅而去,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看他側臉,以尋心下隱隱作痛,“既然舍不得,為什么不去送送呢?”
“她長大了,該獨自行走了。”蒼彥易垂眸淡道,。
他越是這樣沉穩,越是表現地如同什么都沒有發生一般,以尋越是心痛。不是,如果真的放心,就不會替小雅將后路安排妥當,就不會千囑咐萬囑咐碧玉,就不會深更半夜傻坐在這涼亭里。
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他的苦,以尋心痛,忽然好想把他緊緊抱住,緊緊抱住,告訴他:阿易,不要把疼都自己一個人扛。
但她沒有這么做,抬手卻也只是將荊王龍佩從懷中掏出,“這個還你,我也該走了。”
自始至終,兩人回琥越之后就要不會有瓜葛了,現在的溫情,又有什么意義?不過是徒增傷痛罷了。
將龍佩放在石桌上,提裙起身,柔荑卻被他握住。
“紀以尋,本王之前說的不是醉話……”
以尋心下一顫。
蒼彥易眸光堅定沉著,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相信,本王再重復一次,本王……”
“彥易。”
亭外嬌弱女聲,蒼彥易沉眸。
“我方才送參湯到你房里,卻并未見你,就出來尋了。”掃了一眼二人相握的手,女子輕笑,“卻不想打擾了你與王妃的清靜。”
溫婉嬌弱,素衣薄妝,韓若依的清雅氣質以尋很難去討厭,抽出被蒼彥易扣著的手,轉身離開,但她向來不和他這些鶯鶯燕燕周旋,心已經很累了,還要強顏歡笑嗎?她做不到。
出了涼亭,漸行漸遠,以尋忍不住回首,濛濛月色中,亭內兩人已緊緊相擁。
側身,入了拐角,再看不見兩人,以尋苦笑,看來小雅她托付錯了,韓若依比她,更適合照顧他,不是嗎?
他的痛,會有女子會幫他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