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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在里面了,外面太熱。”
陸城義有些慌:“那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就在珍寶館,來找我啊。”陳川說。
陸城義輕笑:“珍寶館那么大,我怎么找你。”
“用緣分來找啊。”陳川說完就掛了電話。珍寶館一共上下三層,這下真是有緣相見了。
陸城義皺了眉頭,很少有女生這樣跟他玩笑,拒絕他去接,到了還玩躲貓貓這一套,可以說從來沒有。他進了珍寶館,環顧四周,找到陳川很容易,他驚訝于這種容易,似乎周圍的人都消失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那個人。
陳川歪著頭身體前傾認真看眼前的展品,她的紋身在襯衫下隱隱約約看不真切,雙腿筆直修長。展品四周打的光散在她的身邊,仿佛陳川自己就是一件展品,她看的認真,沒有注意到周圍已經有很多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轉。
找到她,真的很容易,陸城義默默的走過去。
“看來我們還是有緣分的。”陸城義站在她身邊。
陳川不接他的話茬,微笑道:“這是宋徽宗的《臘梅雙禽圖》,從四川博物館調來的展品,今天能看到是幸運,看一眼少一眼了。”
“你很懂畫?”陸城義問她。
“不懂。”陳川說,“但是喜歡看。在意大利看中國東西的機會不算多,回國了才經常來博物院閑逛。”
陸城義問:“你在意大利呆了很久?”
明知故問!
陳川瞇了一下眼睛:“十年。久么?一眨眼就過來了。”
陳川說話時并不看陸城義,可以說自從陸城義過來之后她一眼都沒有看過他,這讓陸城義的自尊心受到不小的打擊,他說:“宋徽宗不是個好皇帝,政治作為基本沒有,搞的民不聊生,沒想到這人藝術造詣挺高,但你不覺得他的畫總給人感覺怪怪的么?”
“怎么怪?”陳川直起身子看陸城義。陸城義高興于她終于正眼瞧自己了,但似乎是為了宋徽宗而看的,他又有些失落。
陸城義說:“宋徽宗當政,重用高俅這樣的奸臣,迷戀聲色犬馬,這樣人品的人畫出的東西能好么?”
陳川是尊重他的,即使他的觀點與自己南轅北轍,但是她還是認真看著陸城義,聽完了他的觀點。因為他倆的交流,身邊聚了幾個人,他們看看畫又看看陸城義,再看看陳川,眼中盡是探究的神色。
來博物館的人多少是帶著求知欲的,有時候共同欣賞一件展品時,一種莫名的精神橋梁便架在彼此之間,如果電流足夠強烈,交流一下也是有可能的,雖然大家都不認識。可能這就是志同道合者的心心相惜吧。在陳川眼中,短暫的交流比孤獨的觀察更加讓她著迷。
“沒有人是完美的,但藝術可以。你說高俅?我打聽過你——”陳川伸出手笑著點了點他的臉頰,“你也是個衙內,陸衙內。”
陸城義一把抓住陳川的手:“把我比作高俅的兒子?你膽子真大。”他并沒有生氣,他喜歡陳川跟他親近,更何況他知道陳川只是開玩笑。
陳川笑嘻嘻抽回手說:“人品即畫品,這不客觀。林徽因是不是綠茶婊我們不知道,就算她是,也不妨礙她是個文學家和建筑學家。宋徽宗再是個窩囊皇帝,都不妨礙他是個藝術家,皇帝只是職業,他入錯了行,不能怪他。”
陸城義愣住了,他沒想到陳川會反駁他,而且反駁的有理有據,他被說服了。
他笑笑說:“你說的很對。你說說你怎么看宋徽宗的,嗯?”
“我不了解。”陳川拒絕,移步下一件展品。
陳川了不了解,了解多少,想不想說,這是陳川的自由。但這種自由在陸城義眼中就變了樣,他認為陳川對他的態度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一時間尷尬不已。
陸城義不死心,繼續逗陳川說話:“珍寶館這批展示的都是各地方藏館的佳品吧?”
陳川唔了一聲:“是的吧,我忘記看宣傳冊了。”
這邊話音剛落,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就接過話茬說:“確實是各地方的鎮館之寶,這一次的安保等級是有史以來最高的!”
“那還真是看一眼少一眼。”陳川笑著說,“相機不錯,拍下來留個紀念也好,早知道我也帶個相機過來了。”
那人拍完展子虔的《游春圖》說:“你給我一個郵箱,我可以發給你。”
陳川看了一眼陸城義,陸城義以為陳川是在征得他的同意,隨即笑了笑,陳川也笑了一下,將郵箱留給了那個男生。
男生說:“民國的時候,張伯駒曾買了這幅畫,賣了一個宅子。”
“李蓮英的宅子。”陳川補充。
“你知道?!”男生驚訝。
陳川說:“恰好知道。”
男生繼續說:“我特別佩服張伯駒,他是我的偶像!他把那誰的《平復帖》捐給了故宮!要我,我肯定舍不得。”
“陸機。”陳川說。
男生有點莫名其妙:“什么?”
“陸機的《平復帖》。”陳川說,“你看上去挺喜歡這些的。”
男生看著眼前俏麗又神秘的陳川一時沒有接話。陸城義在陳川身后,他也失了神,這個陳川他越來越看不透,他越接近她,卻發現離陳川越遠。
陳川是打架鬧事的太妹,是勾人的妖姬,是跟她堂哥在超市玩鬧的孩子,這次他看到的陳川,她又變成一個有學術氣息的女人。大方的聽別人的見解,又堅定的擁護自己的思想,別人隨便提起的話頭,她都能靈敏的穩穩接住。
陳川,你到底是誰?
或者,誰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