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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杳放下茶壺,驚道:“啊!那殿下可有受傷?”
“沒有!”樂鳶搖了搖頭,忽然身子一頓,想到什么,大聲道:“對了,去打水來,我要沐浴!”
“噢,好。”阿杳轉身去帳外吩咐,很快,幾人抬著巨大的木桶入帳,來來回回,已備好香湯。
樂鳶脫了上衣,迫不及待地跨入木桶,她長吁一口氣,感覺的渾身的每個毛孔都放松了,她浸濕棉帕,使勁擦拭著脖子。
約莫半個時辰,她凈完身,穿上褻衣,坐在桌前,阿杳替她撩起頭發擦拭,手上一頓,皺眉道:“殿下,您這脖子上....”
“什么?”樂鳶不以為然地拿過銅鏡,待看清了脖子上的紅痕,愣了愣,想到今晚那人的可惡行徑,不禁耳根一熱,眉橫起:“剛才被蟲子咬了。”
“扶燕嚴寒,竟還有蟲子...”阿杳思忖片刻,擔心道:“怎么又是公狗,又是蟲子,什么都被您碰上了....殿下,要不要找御醫來看看...”
聞言,正在調制薰香的阿君看了樂鳶一眼,若有所思。
“不用不用...”樂鳶一驚,站起身,余光掃了一眼脫下的衣裙,某個念頭閃過,忽道:“阿杳姐姐,將那套玉色飛魚服取出來,我明日要穿男裝!”
“啊!”阿杳不可思議地望著她,聲音抖了抖:“殿下...是說笑吧。”
“我要穿,快去拿。”樂鳶推了她一把,又道:“再拿一條云水長帶來。”
阿杳回頭,有些為難道:“殿下..這不太合適吧,明日可是扶燕王上的壽宴。”
“沒有什么合不合適,快去!”樂鳶打發她去取衣服,回身拿起銅鏡,瞅著脖子上的痕跡,瞇起眼道:“走著瞧,我不會白白被你欺負。”
元奉三十四年四月初六,扶燕王上擺壽宴于青淮原上的西郊王室圍場,東越,陵周,齊淮,靖楚四國都來祝賀。
樂鳶騎在馬上,一襲玉色飛魚服,脖子上圍著一塊雪白的貂絨,腰間纏一條銀鞭,烏發高束,俏麗的額頭系著一條水藍色長帶,云眉挑起的時候,帶著兩分英氣。
虞戈身披漆黑大氅,看到她這身,沒有驚訝,也沒有排斥,幽深眼眸輕輕轉動,淡道:“走吧。”
然后,他旋身騎上那匹烏黑的馬,長鞭一甩,率先跑出去。
樂鳶一喜,也拍了拍坐下的白駒,飛快跟上。
場中央,黑壓壓的聚集著許多貴胄,樂鳶一眼看到棗紅馬上的孟云濃,便打馬走過去。
“公主姐姐。”
聲音從后面傳來,孟云濃看到她的時候,確實驚訝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國聚首的日子里,樂鳶居然作男子打扮,她張了張口,終什么也沒問,只道:“帝姬今日很不一樣。”
樂鳶坦然一笑,道:“今日要狩獵,這么穿方便。”
話音未落,就聽另外一個嬌嫩的聲音,徐徐響起:“帝姬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呢。”
齊淳梳著垂云髻,披著羊皮大氅,氣定神閑地坐在馬上,由馬侍牽著,緩緩而來。
孟云濃冷冷地瞧著她,道:“德惠公主出現的真及時。”
“我可是給云姐姐報信的。”她瞥了孟云濃一眼,柔柔笑起來,低頭擺弄著小指的金絲甲套,輕道:“姐姐怕是不知道,靖楚那個妖女來了。”
孟云濃一怔,臉色很明顯暗了一分。
“誒,這妖女果然好手段,讓明宣世子苦苦追了兩年,連個裙角都沒碰著...”齊淳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屑道:“嘖嘖,晉梓亦也是,怎么被個女人吃的死死的,真是笑話!”
樂鳶實在好奇,忍不住插了一句:“問一句,你們說的妖女是...”
“哼,帝姬不用急,你馬上就能見到。”齊淳胸有成竹,忽然,她望向某處,勾起唇:“可巧,說誰誰就來了....”
樂鳶抬頭,一個鮮艷的身影跳入眼中,碧云紋聯金絲長裘,外披著對襟孔雀毛大氅,頭戴著鑲金珠碧玉冠,宛若一只手將朝霞散開,他帶著一身艷色,慢慢照亮人群,追著一個姑娘,朝這邊走來。
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旁邊的女子,瞬間渾然一驚。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姿容,穿著沁紫的印花丹茜軟煙羅,內襯煙水色里錦,外罩著曳地的翠水薄煙紗,長發挽做流云髻,別著支青羅點玉金步搖,身姿如春風點月,容雅之間媚態橫生,端端的旖旎繁蕪,她步步生蓮,慢慢走近,讓周遭的冷硬和喧囂恍然柔和下來。
樂鳶這才看清了那真容,云柳輕撫眉色細長,花蝶姿艷淡眸如水,點唇倚紅小巧,玉膚溫軟嬌柔,周身氣韻如幽蘭,分明亮麗卻又飄渺,似假似真,沉魚閉月,色韻雙生。
樂鳶暗嘆女子的美貌,雅而不素,嬌而不媚,艷而不俗,美的濃淡得宜,美的奪人心魄,美的令塵世間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如此活色生香,就像玉屏上的畫像,云紗翩翩,風流之姿如晚云漸收,如霜露輕凝,渾然天成。
樂鳶真的從未見過比她還好看的女子,驚訝之際,二人已經走到面前。
“離妹妹。”晉梓亦拉住她,將一個木盒捧到她面前,柔道:“怎么說這都是我的心意,望你收下。”
女子抿了抿唇,抽出胳膊,朝前走去。
晉梓亦眼眸一亮,又笑著追上:“離妹妹,那午后我們一起去原上騎馬可好?”
女子沒理他,繼續朝前走。
“翁主!翁主!”直到身后傳來的一聲熟悉的高呼,才讓她停下腳步。
“翁主,您的披風。”穿著紅襖的丫頭喘著氣匆匆趕來,將一件嫣紅的長帛蓋在她身上,叮嚀道:“您身子本來就弱,怎的不穿披風就走出來了。”
女子點了點頭,系好披風。
晉梓亦走到她身邊,欲開口:“離妹妹...”
“世子,我早就說的很明白,我并不中意你,望你另覓佳緣,不要再糾纏于我。”她出聲打斷他的話,柔和的聲音仿佛云間一抹清月,又如林間一道晨曦,說不出的美好悅人。
樂鳶輕問:“這個姑娘是誰?”
孟云濃看了他們一眼,眸子里似有什么隱隱躁動,冷道:“她叫絳離,是靖楚的翁主,廣平王庶出的女兒。”
這時,齊淳笑出了聲,嘆道:“孟云濃,有她在一日,你別想走進晉梓亦的眼里。”
如同注視著一場好戲,她雖然在笑,眸子里的寒意卻漸漸深起來:“畢竟男人,都逃不過一個色字。”
“如果我是你....”齊淳的笑,就像四月的虞美人,緋紅而嬌,卻帶著一點點毒,她望著孟云濃,不再說話。
孟云濃眼中俱冷,靜靜望著近前的一雙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倒是樂鳶先說了話:“自古感情一事,不該是你情我愿,順其自然嗎?”
“非也。”齊淳眼也不眨,快道:“順其自然是建立在身份對等的基礎上,不過,以她庶出之身,連明宣世子這樣的大財主都敢拒絕,一定有原因。”
樂鳶抬眼,問道:“原因?”
她撩起一縷頭發,冷冷一笑:“這妖女想要的,肯定不止于此,她心中一定有更大的目標。”
兀地,齊淳眼眸一轉,看向樂鳶,脆生生一笑:“難道帝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