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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紅襖婢女有些焦急地扯了扯絳離,描了一眼晉梓亦,小聲道:“翁主,王爺在那邊陪著璟王,讓您快些過去。”
“嗯,知道了。”絳離斂下眼,回身向晉梓亦微施一禮,從容笑道:“世子,沒有其他事的話,絳離就先走了。”
“果然....”齊淳了然一笑,杏眸端端凝著二人,哼道:“麻雀撿高枝飛,不高的還瞧不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樂鳶不動聲色,目光在主仆二人間流轉。
這婢女的話,連她們都聽的清楚,可晉梓亦卻像沒聽見似的,俊眉一挑,笑了笑:“離妹妹請便。”
絳離頷首一點,領著婢女離開,原本有致的腳步不禁加快了幾分。
齊淳的聲音夾著一絲嘲弄,悻悻地在旁邊響起:“看來天下肖想璟王的女人數不勝數,可憐明宣世子一片癡情,卻被人棄之敝履...”
“少說兩句。”孟云濃喝止她,艷麗的眉眼上染上一絲慍色。
齊淳不以為然,反而聲音更大:“我說的是實話,晉梓亦真是沒眼光,怎么會瞧上那么個勢力女人...欸..”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光變得有些尖利,轉頭對樂鳶道:“帝姬可要留心璟王身邊,別被狐媚之人鉆了空子。”
“夠了。”孟云濃冷冷地撇了她一眼,語氣中充滿厭惡:“以為誰都跟你們齊淮一樣,凈用些下作的法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喲!”齊淳一怔,高高挑起眉頭,杏眸睜圓,出聲惱道:“怎么!你倒幫著那妖女,教訓起我們齊淮來了,好啊,我們的手段是不光彩,但至少敢作敢當,不像你們扶燕假仁假義,不惜犧牲親...”
“住口!”冷云濃瞪大眼睛,厲聲打斷道。
“哼!惱羞成怒了?”齊淳冷笑,故意拖長了聲音道:“還是說,帝姬在這,你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么,把那件事抖摟出來?”
樂鳶聽到這兒,擰眉道:“你們在說什么?什么事情抖摟出來?”
孟云濃狠狠剜了齊淳一眼,擰過頭去,齊淳也冷哼一聲,轉向另一邊,二人緘默,誰也不再吭聲。
樂鳶眼光一沉,聽二人話中的意思,相必是知道些什么,不禁心中疑惑: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難道..和哥哥有關?
孟云濃胸口不斷起伏,注視著那個明亮而挺拔的碧影,握著韁繩的手用力收緊。
齊淳唇角譏誚,心中萬分不甘,忽然她嬌艷一笑,高聲道:“四年不見,明宣世子的風采可是更甚。”
此音一出,孟云濃飛快回頭,眼神復雜地望著齊淳,卻明顯有了惱意。
樂鳶頭一歪,慢慢抱起手臂,好了,這下有戲看了!她掃了二人一眼,朝前看去。
那豐神俊朗的男子,仿若一道碧光,慢慢轉身,他聞聲望來,看到齊淳,反應了片刻,如玉的面上笑容浮起:“德惠公主?”
齊淳掩住嘴,嬌艷一笑:“沒想到世子還記的淳兒。”
“當然,本世子一向對美人過目不忘。”晉梓亦走來,七彩華羽的孔雀毛大氅輕輕拂動,如流光溢彩的霞,他落落大方地站定,又道:“何況,如今公主這般亭亭玉立。”
齊淳瞟了一眼身邊的孟云濃,不禁笑道:“世子真會夸人。”
他的目光順著向左,琥珀色的眼輕輕一頓:“這位該是扶燕的云公主吧?”
孟云濃面上一紅,忙道:“見過世子。”
晉梓亦的目光悠悠地在美人面上掃過,笑道:“早聽聞,扶燕人民將云公主比作青淮原上的月,今日一見,當真是美艷無雙。”
樂鳶眼里劃過一絲不屑,真是個花叢浪子,與每個女子都要調笑一番,真真厚顏哉。
孟云濃聽到他的話,心頭萬分喜悅,臉上更紅了一分,頷首回答:“世子..謬贊了。”
齊淳心中冷笑,別有用意道:“世子既這么說,可是中意云姐姐?”
“德惠...”孟云濃面色一緊,急急地瞪了齊淳一眼,有些慌張,胸口也跳躍不止,她不敢去看晉梓亦的臉,手不禁握緊韁繩,怕不小心流露出自己的羞怯。
可她的神色,又怎么逃得過男子的眼,晉梓亦并不驚訝,面上含笑,摩挲著手中的木盒,卻不回答。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孟云濃耳根發熱,提著的心幾乎哽到嗓子眼,齊淳的余光瞧向她,得意地彎起嘴角。
正在這時,一個調侃的聲音悠悠響起:“世子憐香惜玉,必然對任何美人都是中意的。”
晉梓亦側目,剛好對上一雙靈氣逼人的黑眸,恍然一怔。
樂鳶端直坐在馬上,抱著手臂,云淡風輕地看著他,眼中有一分嘲諷:“不知我說的可對?”
此間,孟云濃和齊淳也一同看過來,晉梓亦望著她,琥珀色的眸子漸漸深了起來,他忽然一笑,極慢地吐了四個字:“說得有理。”
孟云濃暗自松了口氣,心中卻密密麻麻地涌上了澀味,她咽了咽,又聽晉梓亦的聲音響起:“不知這位小公子是...”
她回過神,朝晉梓亦輕道:“世子,這位是東越帝姬。”
“哦?”晉梓亦雖語氣驚訝,但眼里沒有絲毫波瀾,始終含著笑意,分明早就知道。他慢慢捋著翠麗的孔雀大氅,笑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道:“原來是帝姬,明宣失禮了。”
這一句失禮,賠的是昨夜之禮。
只是他的樣子,讓樂鳶猛地想起了一種動物。
齊淳顯然不知道二人之前的過節,她將頭發一撩,驚訝地眨了眨眼:“世子閱盡千帆,怎么連九州鼎鼎大名的美人都認不出呢!”
孟云濃握緊了韁繩,沒說話。
“是啊,我怎會認不出呢。”晉梓亦嘆了口氣,目光卻一直在樂鳶身上打量。
樂鳶漫不經心地收起笑容,她終于知道,晉梓亦像什么了。
狐貍!一只風騷又狡猾的狐貍!
此時,號角響起。
孟云濃朝東面望了一眼,道:“世子,帝姬,狩獵大會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齊淳看著幾人,拉了拉皮袍子,朱唇一揚:“不知今日,世子能不能拔得頭籌。”
晉梓亦瞧了樂鳶一眼,笑著搖搖頭:“璟王面前,本世子只算班門弄斧。”
樂鳶聽完,拉起韁繩,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走吧。”
晉梓亦抬眸,看到的是她調轉馬頭往東去的背影。
齊淳見此,朝孟云濃看了一眼,杏眸一彎,也道:“世子,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她向馬侍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點了點頭,牽著馬兒離開。
轉眼,只留下孟云濃和晉梓亦二人。
孟云濃吸了口氣,胸中化不開的情愫似燭火一樣,燃燒著,搖曳著,令她心跳加速。
猶豫半晌,才道:“世子箭術卓爾不凡,云濃相信,世子可以。”
晉梓亦長眉揚起,頭輕輕一斜,坦然笑答:“盡力而為。”
人們紛紛朝東面而聚,樂鳶遠遠看到虞戈,楚連在旁邊牽著馬,身邊正圍著好幾人。
她先看到齊素,他依舊身著銀色長裘,狹長的眼眸輕斂,嘴角微微上揚,似乎聽著什么有趣的事。
中間站著一個穿暗紅長袍的男子,五十歲左右,中等身量,挺著個圓滾的肚子,正眉飛色舞地高談闊論。
最后,樂鳶看到了香肌玉容的絳離,站在那里,宛若一株曠世名姝,周身氤氳著淡淡香氣,細致修長的眉輕輕彎下,煙水般沉靜的眼中浮出一絲又一絲笑意,欲細看時,她又嬌柔地垂下眼,她的視線一直若有若無地飄向虞戈,有一種小女子的傾慕和驕矜,全然沒有面對晉梓亦時的冷淡。
虞戈立在那里,始終冷峻模樣,幽深的眼眸平視前方,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拍馬走近,靈動的眼眸輕輕一轉,喚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