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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如深海南珠,很黑很幽深,又如天邊云靄,很清很明凈。
一抹若有若無的悸動從心底升起,絲絲入扣,仿佛連冬夜的寒意一起消融。
他的正面并不如側臉那么美,只算秀氣周正,中人之姿,卻讓她移不開眼。
她驚艷的,是他的風華之俊,氣度之雅,周身柔和如風,帶給人以舒適之感,他站在那里,竟能與皓月融為一體,淡淡余輝,遺世獨立。
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是錯覺嗎?因為一個陌生人,連氣息都變的急促。
一時之間,樂鳶來不及多想,朝他落落大方一笑,然后轉身,拉住阿杳匆匆離開。
走了不知多遠,她才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后長舒口氣,雙手撫上面頰,心里想著:誒,那樣的人,不該多看的。
處變不驚的小丫頭,第一次覺得臉頰微燙。
次日,二人用過午膳,樂鳶心血來潮,想知道昨夜放的花燈還在不在。
于是,她們一路前往湖邊,卻在街上被堵住了去路,見前方人潮擁擠,她們湊近一看,中間是個高臺,周圍站著十幾個神情兇惡的黑衣大漢,一個年過五旬的大叔在上面張羅著,西面有一排鐵柵欄,里面橫七豎八地跪著不少人,他們或男或女,面色灰黃,頭發凌亂,身上的粗布麻衣,破破爛爛地打滿了補丁,雙手皆被一條長繩綁著。
樂鳶看了半晌,疑惑道:“這是在做什么?”
阿杳打量了面前陣仗,想了想道:“公子,應該是在販賣奴隸,這些人沒有自由,一輩子只供主人家驅使奴役,很可憐。”
“奴隸?”她還沒反應過來,就來幾名大漢從旁邊穿過,將她重重推開,撞在了旁邊的石柱上,疼的樂鳶吸了口涼氣。
阿杳趕緊扶住她,剛想問她有沒有大礙,卻被一聲暴喝打斷:“出來!走!”
樂鳶聞聲望去,正是方才幾名壯漢,走入柵欄,粗暴地拽起一人,便要拖走。
“不要啊!求求你了!”
一婦人沖出來,死死抱住大漢的腿,大聲嘶喊:“別帶他走!求求你!放過他!”
誰知大漢一腳踢在婦人胸口,將她踹在一邊,婦人來不及捂住前胸,就一大口血吐了出來。
她心中一驚,忙拉了身邊一個大嬸,問道:“這..怎么回事?”
大嬸面露焦色,指了指前面,樂鳶看到一華服男子坐在那里,約莫三十來歲,大嬸咬了咬牙說:“誒呀,這是個惡霸,聽說呀...有龍陽癖好,專買清秀的少年,不少人都被他折磨死了!”
說話間,那婦人爬起身,再次拉住大漢的褲腳,根根手指,緊緊攥住,哭喊道:“求你!不要..”
口中泊泊涌出鮮血,大漢哪里肯聽她說話,抓起她往后一甩,婦人狠狠撞上鐵欄,頭部鮮血如注,當時就沒了氣息。
兩個大漢一左一右將少年從柵欄中拖了出來。
“哈哈哈哈,來,讓大爺我先驗驗貨!”
華服男子上前,眼角的褶子亂顫,笑聲猥瑣,大漢將人壓到面前,男子咧開嘴,露出濁黃的牙,少年使勁掙扎,手腳被死死摁住,不得動彈。
男子彎身,一手捏住少年的下頜,挑開他面上的長發。
鉛華掩不住殊色,如蒙塵的明珠,臟亂的泥土之下,現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如琥珀,容頰秀美,眉心處有一顆胭脂痣,看樣子不過十二三歲,模樣卻生的漂亮。
“嗯,不錯!哈哈哈哈....”男人大笑,眼中垂涎之意更濃,他一只手順著少年脖頸往下,摸到領口處,猛的扯開他的衣衫,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恥辱,少年渾身止不住顫抖。
欺人太甚!樂鳶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拽住衣袖,阿杳沖她搖了搖頭:“公子,他是奴隸,要打要罵都是主人的自由,我們無權干涉。”
男人滿意地上下打量一圈,突然他視線一凝,抬了個手勢,道:“把他褲子給爺脫了!”
樂鳶瞪大眼睛,沒想到這群人過分至此!
話音剛落,為首兩個大漢就一前一后摁住少年的胳膊和腿,把他壓在地上準備上下其手,本來孱弱的少年發了狂似的拼命掙扎,掄起手腳胡亂推開大漢,順勢就要爬起,誰知,旁邊大漢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將他震的頭腦一嗡,又揪住他的頭發,施力狠狠將頭在地上磕了幾下,這才消停。
“媽的,臭小子!還不老實!”
大漢啐了一口,抬腳就踢在少年腹部,他身子一縮,衣服早就被撕扯的不成樣子,口里鼻里溢出了血,像只重傷的刺猬,一雙眼死死的睜著,盡管被頭發遮住,卻淬了冰一般,倔強非常。
華服男子一撫衣袖,低眼看著少年,嘖嘖笑道:“誒,你還是乖一點,不然會吃苦頭的。”
男子使了個眼色,大漢立即會意,沖上前來,就要去扯少年的褲子,可手還未碰到他的褲角,就被石頭模樣的物什狠狠打了一下。
樂鳶把玩著一撮長發,眼中滿是嘲諷,高聲道:“光天化日下,你想的話就自己去脫,何苦難為別人!”
華服男子猛然一愣,半天沒反應過來,一是乍然見到如此美貌的人,二是居然有人這樣挑釁他,頓時來了趣味,壞心一起,笑的更猥瑣:“這小奴隸是買來的,我想怎樣就怎樣!我不脫他的褲子,難道脫你的?”
不知廉恥!樂鳶眉頭一緊,抽出腰間的軟鞭,揚手甩在華服男子的臉上。
一聲慘叫,華服男子抱住臉坐在地上,一道深紅的鞭痕赫然從他額頭延伸至下巴,生生將臉一分為二。
樂鳶將長鞭穩穩收回,斜了他一眼,笑道:“嘴巴不干不凈,該打!”
華服男子哪里吃過這樣的虧,立即瞪紅了眼,張嘴要罵,說時遲那時快,所有人還沒看清,樂鳶的長鞭已迅速甩出,啪啪四下,原本壓著少年的兩名大漢應聲倒地。
她看也不看那人,擲地有聲地說道:“告訴你一聲,這個人現在是我的。”
到底華服男子不是吃素的,跳起來往后退了一大步,怒道:“給大爺我上!”
只見旁邊三個兇惡的大漢朝她撲來,樂鳶眼一抬,冷哼一聲,只身躍起,飛起一腳踩在第一個大漢胸口,借勢一個后空翻,落腳就踢翻了身后第二個大漢,手中長鞭飛出,勾住第三個大漢的脖子,施力將他拽倒,她就像一只迅捷的豹,兩個縱躍,一左一右,踩上兩個大漢的后背,抬鞭三下狠狠抽在了華服男子身上,那人哪里受的住,不過一鞭就打趴在地。
樂鳶利落地在他面前站定,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挑了挑眉:“有幾人冒犯我,我就抽你幾鞭,我倒想看看,你是吃軟,還是吃硬。”
華服男子知曉她武藝了得,縮了縮脖子,道:“你...你想怎么樣?”
樂鳶并不是蠻橫之人,她點了點下巴,沉吟道:“既然你是他的主人,那好,你把他賣給我。”
華服男子嘴角一抽:“這...這...”
樂鳶臉一沉,揚起鞭子,道:“嗯?你不愿意?”
華服男子心中雖不甘,可又不想被打,身子一蜷,立即賠笑道:“給你給你,我把他給你還不行!”
“好。”樂鳶招了招手,阿杳走過來,看了一眼華服男子,猶豫地問:“公子,您..真要買?”
“當然。”樂鳶從她腰間拿出錢袋,挑了片金葉子,扔在男子面前,“錢我付了,至于多給的,你就幫我把柵欄里的婦人安葬了,聽見沒有?”
男人頭如搗蒜,忙道:“聽..聽到了!”
樂鳶撇他一眼,來到少年面前,彎身去拉他的胳膊,想將他扶起來。
少年似乎極怕觸碰,怯怯退開,他的頭發凌亂不堪,身上麻布衣服也又臟又破,樂鳶吸了口氣,蹲下身沖他一笑:“你愿意和我走嗎?”
他低著頭,一雙眼死水一般暗淡,唇邊的血已經干涸。
她笑容明麗,輕輕向他伸出手,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終于,少年的手攥緊衣服,一點一點抬起頭。
那時的他,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但他不會忘記這一天,也不會忘記,正是因為面前這個人,才改變了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