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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暮亓頊頷首,行了禮。
“暮亓頊?”樂鳶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有些驚訝,此刻她穿著男裝,剛從碧海云香里下來。
她做了個噓的手勢,忙說:“在外面稱呼我公子就好了?!?
然后一笑,烏黑透澈的眼眸彎彎,很是俏麗。
“是?!蹦贺另滭c了點頭。
“那我走啦。”樂鳶沖他眨了一下右眼,拿好手中的油紙包,極快繞過他,跳上了門口的馬車。
他收回目光,拉了拉衣袖,跨進酒樓。
“喲,暮大人,你來了?!毙《吹剿?,趕忙迎出來。
突然,小二的目光看了看他身后,殷勤道:“喲,溫大人今兒個也來了?!?
暮亓頊腳下一頓,心里自然明白小二口中的溫大人是誰。
還未抬腳,便聽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暮亓頊?呵,倒是好久不見了?!?
暮亓頊轉過身,只見溫鳳俞眉毛高揚,正噙著笑,紅色的長裳一如既往的惹眼。
兩年未見,他倒沒什么變化,依舊墨發高髻,劍眉星目,若論容貌,他確實有個好胚子,但若論品行,實在不怎么樣。
他們同樣出身世家,如此相同,又如此不同,暮亓頊是該笑,還是該憂。
關于帝姬與溫鳳俞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沒想到,那樣鐘靈毓秀的一個女子,下手卻毫不留情。
不過,溫鳳俞算晚了一步,沒撞見他朝思暮想的死對頭。
想到這,他不禁失笑,一雙眼溫潤平和,抬手回道:“是啊,好久不見。”
同時,暮亓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后,不免調侃道:“聽說溫大人之前被打,好的倒快?!?
溫鳳俞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卻也不惱,他斜著眼角,用一貫輕挑的口吻道:“聽聞暮大人前陣子可辦了件體面事兒,連攝政王都另眼相待。”
暮亓頊知他所提的必是靖楚之事,捋了捋衣袍,坦然一笑:“這是為人臣子的分內,換誰都一樣。”
溫鳳俞撫了撫眉,踱步至他身旁,緩緩貼近,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如果換作是我,會想方設法從靖楚拿到攝政王想要的東西?!?
暮亓頊不知他所指,皺眉道:“什么意思?”
他后退一步,笑開道:“沒什么,我只是想提醒暮大人有空不如多留意一下別的東西,比如,玉璽?!?
暮亓頊聽出他話中有話,分明想說什么,又故意點到為止,讓人迷惑。
反之,溫鳳俞眼中笑意漸深,似乎已經達到他預期的效果,半晌,拱了供手道:“明日我便會離開帝都,下一次相見不知何時,望暮大人珍重?!?
然后,他撩起衣擺往二樓廂房走去,臨了,突然說一句:“暮大人,做事之前請先弄明白,自己主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暮亓頊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慢慢收緊。
傍晚時分,楚連吩咐完下人,轉頭便看到帝姬歡快地走進院里。
“殿下萬安?!?
樂鳶對著行禮的楚連一笑,指著正居:“楚連,哥哥在里邊嗎?”
楚連恭敬道:“稟殿下,主子正在大廳議事。”
“噢?這回是左右哪一相?。俊睒辐S兩手左右一攤,故意調侃道,之前好幾次和哥哥在一塊,聊的正歡時,就是被這些人打攪。
“這..”楚連輕輕咳了咳,道:“各地郡守明天就要啟程離開,現下都在里面?!?
郡守?她記起上次銅雀閣的那人,不就是什么蘭昭郡守?這么說來,他豈不是也在里面?樂鳶提到此人就覺得厭煩,當下擺了擺手:“既如此,那我回去了?!?
楚連一聽,不由地松了口氣,連忙作揖:“那小人這就去備車?!?
樂鳶搖了搖頭:“不用了,你還是守著哥哥罷?!?
她將油紙包遞給楚連,道:“這是給哥哥的豆糕。”
說完,她便轉身走出了院子。
六天后,蘭昭郡。
阿杳身著長衫,一副書童模樣,此時她的神情有些局促:“公子,這里人太多,我們還是早些回客棧吧。”
可身邊那位卻云淡風輕地一笑,月白色衣衫,搖著玉扇,沒錯,這位閑庭信步的白衣公子,正是逍遙法外的帝姬。
幾天前她突發其想,這帝都,她也玩的差不多了,不如,找個新地兒溜達,何況近年各郡越發富足,光東越南邊的蘭昭郡,小小一個州郡,一年竟能上繳百兩黃金的賦稅。
行,說走就走,這想法一旦產生,就立即付諸行動,于是,她與阿杳混入郡守返程的隊伍,一路浩浩蕩蕩,翻山越嶺,來到東越邊境的蘭昭郡。
樂鳶將手中扇柄一轉,指了指牌樓上的花燈,道:“看,今天可是上元節?!?
她挑眉一笑,率先朝城中最熱鬧的地方走去。
三五良宵節,上元月色和,花燈懸鬧市,齊唱太平歌。
蘭昭郡富庶,不比帝都繁華磅礴,湖水環繞古城,卻自有一番南方的精致貴氣,暮色四合,萬千家燈火樓臺,十數里云煙世界,玉韂飛來,香車輦過,見那六街三市燈亮,雪花燈,梅花燈,春冰剪碎,繡屏燈,畫屏燈,五彩攢成,核桃燈,荷花燈,燈樓高掛。
半空一鑒初升,那月如銀盤,這燈似錦花,燈映月,月照燈,觀不盡鐵鎖星橋,看不完燈花火樹。
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來到了湖邊,雕蘭畫舫,絲竹之樂,那紅舫樓上,倚著欄,隔著簾,并著肩,攜著手,雙雙美女貪歡,綠水橋邊,鬧吵吵,錦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對對游人戲彩,那湖心,還大大小小飄蕩著成千燈燭,宛若天河星辰,宛如百花齊放,美輪美奐。
“走,我們也去放花燈?!?
樂鳶心一動,拉著阿杳,加快了腳步,直奔花燈鋪。
樂鳶掃了一圈,鋪子里掛滿各式各樣的燈,青獅燈,白象燈,蝦兒燈,鱉兒燈,羊兒燈,兔兒燈,鷹兒燈,鳳兒燈,虎兒燈,馬兒燈,仙鶴燈,白鹿燈,金魚燈,長鯨燈,模樣百態,爭奇斗艷。
她拿起近前一只蓮花燈,白色燈身,素紗包裹,中心纏著金色花蕊,倒是精巧,她很中意。
阿杳從錢袋掏出一顆銀錁子,遞給老板。
她偏過頭,緩緩移開花燈,看見不遠處的橋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很高,著一襲白衫,溫軟細膩的衣袂倚著欄桿,隨風浮動,襯著一輪白月,恍然升起一絲不識人間煙火的意味。
烏發如綢,膚賽凝雪,眉似若削,鼻細致挺,唇薄如瓣,他的側臉,就同名世上等的瓷釉,散發誘人的色澤。
樂鳶怔在那里,手里緊緊握住的那盞花燈,風輕輕吹過,掀起他簪下的長發,卻亂了她的情緒。
忽然,那人似乎感覺到了注視,慢慢轉過臉,一點一點對上她的眼。
剎那,她只覺得周圍一切都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