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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夜銷那副溫柔的眼神,想起方才門板上那一幕,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只是有意地想要離他遠一些。
呵呵干笑兩聲,白鸞抬眼朝窗外望去,半瞇著眼道:“唔,該吃晚飯了,我去鄭公子那邊看看。”
說著就轉身往外跑,夜銷悶咳兩聲,從床上下來,理了理褶皺的衣裳,在她身后道:“是有些餓了?!?
步子還是踉蹌的,白鸞有些心軟,走過去攙著夜銷,手掌注上一股仙力。溫柔的力量在血液中流轉,溢血的肺腑起了微妙的變化,因為兩人貼得很近,白鸞幾乎可以感受到夜銷沉悶的心跳,一聲一聲,節奏復雜。
夜銷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盡量讓步子邁得坦然,又硬是要陪著白鸞去吩咐小廝準備晚膳。一路上倒是沒什么出格的舉動,白鸞心下卻還是很不自在,走在長廊上時,便隨口問起關于云國的過往,假裝兩人還是可以像往常那般相處。
且歌與且行的故事除卻已故的當事人,已是無人知曉了,夜銷能告訴白鸞的也只是最后的結果。那是在云且行登基的第二年,且歌公主獲罪,被迫服下蝕目丸失去清明的雙眸。幾乎是同一時間,朱國前任大將軍周碩的后人周祈求取且歌公主,得到云且行的準許。而且歌在大婚當夜,決然躍下云王宮外的十丈城墻,香消玉殞。一直珍藏在云國王宮中的,可解蝕目丸毒性的唯一一株回明草,也隨之不知所蹤。
白鸞想來,如果柳弄情確實是且歌的轉世,不得不說今生鄭傾為柳弄情服用蝕目丸自毀雙目這件事情,就已經不能算作巧合了,而是一種報應。
這天夜里白鸞看著夜銷入睡,手掌覆在他沉靜的睡顏上,手指慢慢移動到他的額心,青白的仙力匯聚于指尖,只要這一指頭點下去,她與夜銷的這段過往,從此便只是她一個人的單程旅途。
似乎是有些不舍,恍惚中又聽到那模模糊糊地一聲師父,那時夜銷覆在自己唇上的溫度,依稀溫熱,這是三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正猶豫著,夜銷方好側過身去,背對著白鸞,呼吸均勻。
白鸞搖著頭輕笑,將錦被向上拉了拉,起身吹滅燈盞,關門離去。
黑暗中,鄭傾已經入睡,白鸞對著床鋪上的身影施了個法術,依舊閉著雙眼的鄭傾從床上站起來,自顧整理好衣衫,站在白鸞身邊。
夜里微涼,冷風從半開的門外透進來,吹得白鸞胸腔子里發涼。她為自己變了身仆從的裝扮,以法術牽引著還在睡夢中的鄭傾跟隨著自己,在大夢樓的小廝處要了頂馬車,帶著鄭傾朝鄭國王宮的方向走去。
夜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了,他摸黑來到白鸞的房間,見其中空無一人,心頭升起一陣失落。拳頭握了握,有些后悔的模樣,再轉身來到鄭傾的房間時,只看到桌上兩截斷玉,那是柳弄情的發簪。
她走了,夜銷搖頭輕笑。
鄭傾在馬車中安睡著,白鸞親自駕馬,穿越大夢樓與合歡城之間,必須經過的那片樹林子。心下雖然也有些害怕,怕洌艷再次突然襲擊,只是心里有個聲音在發顫,她知道她必須走,說走就走。
白鸞從不相信自己的運氣,這是唯一一次,但是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天空翻出魚肚白,林中的霧氣越來越厚。眼看就要抵達樹林的盡頭,眼前霧氣的顏色卻越來越紅。白鸞用力勒住韁繩,馬車剎住的一瞬間,飛揚的青絲凌亂交錯,紅霧中傳來一聲輕笑,洌艷飄然而下。
白鸞跳下馬車,手持滴骨扇擋住車馬,輕挑的唇覆上霜霧,毫無血色。
“洌艷,束手就擒,我以上仙的身份保你靈身不滅!”
“哼,白鸞,憑你還能唬得住我么?既然找上了你,我便抱定必死的決心,今日便要你為主人陪葬!”洌艷說著,一身碎紗裙擺舞動,在身后綻成耀眼薔薇,一雙手掌生出血紅的長甲,殷紅濃霧中侵染殺戾。
白鸞運足仙力在滴骨扇上,附著在其中兩根扇骨上的仙力飛射而出,幻成青色鋒芒,刺穿血霧,直朝洌艷而去。
白鸞這是在用自己的身體與洌艷搏斗,雖然仙力上敵不過,但這份意志總足以支撐一時片刻。究竟能撐多久,白鸞亦沒有把握,心中卻有個念頭在支撐著,今天一定不是她的死期。
一番斗法下來,洌艷并沒有占到便宜,林中的霧氣已經被白鸞驅散許多,視線越來越清晰。洌艷早料到此戰白鸞必然會使盡渾身解數,打敗她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頎長的爪子在空氣中抓出血痕,洌艷尋出一個時機,避開那兩根肋骨幻化的青光劍芒,迅速撲向白鸞。白鸞及時反應,閃身到洌艷身后。
洌艷一掌撲空,本被白鸞護在身后的馬匹應聲倒地,馬車傾倒,在強勁的妖力下,轟然碎裂,露出其中昏睡著的鄭傾。
洌艷冷哼一聲,卻不轉身繼續攻擊白鸞,身子疏忽向前,橫身朝鄭傾飛過去。白鸞心下緊張,知道洌艷要取鄭傾為誘,自己如果撲上去救,必然要挨上一爪子,可若是不救,興許鄭傾的小命就這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