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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銷反手將樓月纖白的手掌握住,笑容淡得抓不住痕跡,下巴微微抬起,鳳眸中閃著睥睨天下的神采,卻又如此玩味,他問:“當真只是為了我么?”
樓月用雙手抱著夜銷的手掌,深情款款如怨如訴:“三百年了,我一直喜歡著你,就算你已經脫了仙骨,我對你的情是不會變的。我只夢想著與你長相廝守,可那招魂引始終招不到你的命魂,我跑遍了幽冥司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才讓你投了輪回,能找到你已經是萬幸,可生死簿上寫得明明白白,你這一世也不過短短二十年……”說著,又輕輕笑了,繼續道:“有時我想,若是能將自己的壽命分你一半該多好,卻也不過癡人說夢罷了。可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好不容易才讓你回到我身邊……”
并肩坐著,夜銷可以看見樓月眼底閃爍的淚珠,微微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掌拍拍她的手臂,輕笑著說:“二十年,我的時間不多了……告訴我,前世我是什么樣子的?”
樓月抬起頭,兩滴淚水滑落下來,咬了咬唇,滿含凄楚道:“別問了,別問了好嗎?既然他們容不下你,你又何必去追回那些令人生厭的回憶?我不會讓你死的,碎心果實已經成熟了,只要得了白鸞的胎精,你就可以永遠活下去,跳出三界,與天齊壽,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夜銷想想自己這短短一輩子,雖然投生為云國皇子,自小遇過的所有算命相士,都說他活不過二十歲,且與父母緣薄。云國君主不忍品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便將他送到鄭國做質子,放任他揮霍奢靡。直到兩年前在大夢樓遇到樓月,一切才有所改變。
樓月教他仙術道法,為他四處尋找仙丹良藥,卻也不過是幫他改善體質罷了。
“為什么是她?”夜銷抽回手掌,話音剛落下,便抬手按上胸膛悶悶咳嗽起來,唇邊染了鮮血,肺腑絞痛難忍。
樓月急忙抽了絹子擦去夜銷唇角的血漬,秀美微蹙,擔憂而急切,“因為沒有時間了呀,四海八荒之內,再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夜梟,我們沒有時間了,期限一到,你便會灰飛煙滅……每每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心里就好難過好難過,可是誅仙的罪過,我們擔不起的,那胎精只能由她自己拿出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夜梟皺眉,強忍痛苦,微合的眼中泛起精光,他冷冷道:“所以,我必須讓她愛上我?”他悶哼冷笑,搖了搖頭。
“是,可是當時洌艷明明就要得手了,你為什么還要回去救她?”
“你們太不了解她了,”夜銷站起來舒展雙臂,懶懶道:“她不會那么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至少現在還不可能,這件事情,還需要時間。”
樓月點頭,站起來迎上夜銷,一手攀著他的胸口將自己輕輕靠上去,柔聲道:“洌艷她下手是重了些,若非如此,白鸞定會懷疑的。這傷只能你自己頂一頂了,我看得出來,她對我并不和善,你……你要抓緊時間啊,別讓我擔心太久……”
夜銷兀自垂手站立著,面對這主動貼上來的擁抱,不迎合也不回避,只是蹙著眉頭撇眼望向窗外。
白鸞,自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覺如此熟悉,可是她對自己的態度,卻遠遠比不上鄭傾。報恩、眼睛、前世,這些詞匯一一從腦海閃過,卻總覺得有些可笑。
白鸞站在鄭傾門外,正要叩門時,從門縫里頭瞥見一道水藍色的身影,正是柳弄情在鄭傾身邊默不作聲的伺候著。白鸞覺得此刻進去打擾不太合適,便倚著廊邊的圍欄欣賞起四下的風景。
滴骨扇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白鸞不知自己什么時候也養成了這么個小習慣。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圖案,像是夜銷在自己昏迷時閑來無事繪的,于是展開來看個仔細。
就著血跡描繪的幾枝紅梅倒是沒什么特殊的,翻過來看,卻另有一幅圖案,畫上漫天杏雨零落,冠大枝垂的古樹下,淺衣女子娉婷而立,青絲微揚。
明明是淡墨點染的花瓣,仿佛瞬間就有了灼灼色彩,靈臺掃過一陣暖風,一如當初熄風洞外,少年行云流水的劍法,花落不沾身的瀟灑。
“阿、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