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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聲音由遠及近,又似由近及遠,辨不清方向,亦或者根本就沒有方向,它從四面八方而來,往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而去。
“瞄……”
白鸞忽然有些緊張,一聲貓叫仿佛勾起許多回憶,擾得靈臺處恍惚空白。而這叫聲過于熟悉,就像整夜整夜浮于虛幻的夢靨,看不見抓不住,卻是真實存在的感覺。
林間疏忽幾道紅影,赤影掠過的地方,如灑了朱粉暈開血色霧靄,赤紅久久不散。
濃艷詭秘的紅霧中,白鸞垂首站立,靈臺處似一本封塵的書,枯黃的書頁迅速翻轉,一幕幕白云蒼狗浮光掠影,那遺忘的百年記憶,終于被拉開一角。
“是洌艷。”她終于想起那只貓的名字,嫦山仙子霓蔌的寵物,紅貓洌艷。
百年前,三太子成煜同嫦山神女霓蔌大婚,天君素來疼愛白鸞,怕她因此事傷情,便賜她一副肉身,準她下凡修煉散心,洞府正是選在人間滌靈圣地積云山上。
白鸞以凡人身份拜上積云山,天君告訴她,待那身凡胎隕毀之際,便是她重回九重天之時。
白鸞同意下界不過是為了賣天君一份薄面,心里卻始終惦記著要盡快回到九重天,與成煜將私奔一事說個明白。天君自然早早洞悉了白鸞這番小心思,又因她這番下界其實不大和規矩,便特特在賜予白鸞的那副肉身上下了個死咒,便是這副肉身可老死、病死、累死或者氣死笑死,獨獨不可由白鸞親自動手,自殺而死。
奈何由仙靈支撐的肉身奈活得很,白鸞巴巴地看著一年花開一年花落,自己連半點蒼老的跡象都沒有,人間已是浮浮十數載,天上不過寥寥幾天。
等死對白鸞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煎熬,終于在某年某月,某邪教攻打積云山時,白鸞想出這么一個好辦法,那便是以積云山門徒的身份奮力一戰,能大大方方地戰死最好不過。
可她一個科班出生的神仙,那些草根魔徒哪里能是她的對手,又是十數年過去,白鸞找死找地不亦樂乎,一時名震凡世仙道界。
而白鸞向來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是以對自己如何得罪了積云山的同門,百思不得其解。終是后來才聽后生說起,因白鸞太過積極驍勇,難免有好大喜功的嫌疑,使得各位同門完全沒有表現的機會,時日長了,大家自然不愿與她親近。便是有少許不在乎功勞的,與白鸞走得近點,又會在旁人眼中落個諂媚趨勢的話柄。
于是找死這個方案也未能成功,白鸞灰了心,獨自搬到積云山頂的無名洞,深居簡出不問世事。每每仰望天空,看那云卷云舒或是皓月星稀,便禁不住愴然感慨,如此背井離鄉,每逢佳節倍思親。
一仰望就仰望了幾十年,其中究竟發生過什么,白鸞尚不能清晰地回想起來,只記得后來自己給無名洞取了個名字,到底是什么名字,也無甚印象。而無名洞外,多年后不再荒涼,四季有杏雨紛飛,花落肩頭,恍惚迷離時,誰在林中對她輕笑。
直到那一天,洌艷的叫聲從天際飄來,帶著絲絲戲謔和嘲諷,摧毀了她逐漸開始習慣和接受的一切……
只這一個瞬間,白鸞追回了許多回憶,絲絲裊裊卻無論如何又回不到最重要的那個點上。她站在林中,如訴如怨的貓叫聲早已消失,身邊的紅光已然湮滅,夜銷走近白鸞身旁,目光在四下看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問道:“怎么在這里發呆,人呢?”
白鸞抽回思緒,適才發現,只在自己發呆的瞬間里,莫說是鄭傾,就連那幾名黑衣人都不見了。而地面上隨意扔著幾條黑色腰帶,證明所有的事情切切實實的發生過。
“洌艷。”白鸞低著頭,茫然四顧,想在霧靄茫茫的墨林中尋找方才的紅光。
“什么烈焰?你在說什么,鄭傾人呢?”夜銷不解,偏著頭問她,眉眼依舊含笑。
洌艷是嫦山仙子霓蔌的寵物,如今出現在人間……白鸞輕呼一聲,想起華楹在信蝶中說過的,霓蔌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霓蔌究竟是怎么死的?
二十年,偏偏又是二十年,霓蔌的死和自己被剜心有什么關系,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