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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鸞忽然慌了,難道緣分這么快就來了,帶著濃濃血腥和淚痕的癡戀,來了?
可惜華楹仙子不在,汩泉大叔不在,就連最喜歡摻和自己閑事的成煜也不在,那些三萬年來時時提點自己,幫自己拿主意的人統統不在。在的唯有那整日灑脫輕快,喜歡看自己笑話的夜銷。
不能太倉促的認定鄭傾就是自己要報恩的對象,可即使他有這么一丁點嫌疑,這般萍水相逢一場,雖然話都沒有說過,白鸞卻自然地因為夜銷的緣故,將他劃進了朋友的行列。
該兩肋插刀的時候,白鸞從來沒有猶豫過。
忽然站起身子,速度快得連夜銷都沒有察覺,白鸞繞到鄭傾身后,兩指點過他眉目處的要穴,一股清冷溫柔的仙力緩緩注入。白鸞表情嚴肅,亦不曾去判斷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只是本能的去做,且做得不遺余力。
鄭傾一身凡胎,冷不防被注入一股仙力,自是難以承受,片刻就昏厥過去。眼眶子的鮮血不再涌動,白鸞擦拭掉鄭傾雙頰的血痕,除下束發的飄巾,輕手輕腳地在他眼前覆上一層白綾。白綾下,是一雙略微凹陷的眼睛,透出氤氳血紅。
夜銷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目光沉沉如今夜,這是自結實白鸞以來,第一次見她這般急迫的模樣。竟是為了救一個毫無瓜葛的人,往日里,他怎么沒看出來,白鸞還有這么一副熱心腸。
夜銷不清楚白鸞的底細,只是知道她的來路定不簡單,絕非她口中所說的鬼魅。而鄭傾服下的云國奇毒蝕目丸,頃刻便已然毒發,除非是仙人降世,根本無法叫他重見光明。夜銷并沒有對白鸞抱多大的希望,只是考慮到鄭傾的身份,認為他失明的事情暫且不宜聲張,待白鸞做完暫時所能做的一切,夜銷便偷偷帶著鄭傾上了自己的馬車,準備先行離開大夢樓。
馬車里的空間本就不算寬敞,三人擠在里頭更是憋悶。夜銷尚有未來及散盡的酒意,便打開小窗透氣。
白鸞與夜銷之間正隔著個昏厥的鄭傾,兩個人都盡量往角落里蜷縮,以免打擾了他安眠。白鸞伸手過來,手指捅了捅夜銷的手臂,示意他將小窗關上,又指了指昏睡的鄭傾,意思是免得凍壞了他的身子。
夜銷懶懶地服從,不經意便抱怨道:“你何時也這么關心關心我?”
白鸞瞪夜銷一眼,從馬車角落里扯出條薄毯覆上鄭傾的身子,只余下一張樣貌齊整的臉龐,撇嘴咒罵:“等何時你眼睛也生了毛病,我便屈尊照顧你。”
白鸞正專心地幫鄭傾掖毯子,指力輕柔小心翼翼,失去飄巾束縛的青絲,軟軟地垂順下來,隱隱泛著幾許銀光,青絲下若隱若現的側臉,弧度優美嬌俏,恍如仙子。夜銷看著她的目光陰晴微爍,修長的手指情不自禁撫上她的發,將垂下的青絲撩起一段,似笑非笑。
白鸞并不反對夜銷幫自己這個忙,她俯身幫鄭傾掖毯子時,本也覺得這些松散垂落的發絲很是礙事,卻聽夜銷沉沉開腔,“其實我……”
白鸞抬起頭,看夜銷欲言又止的模樣,茫然相問:“你剛才說什么?”
夜銷搖頭,“沒什么,只是好奇,你們兄妹為何對有眼疾者格外關照?”
白鸞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從袖里取出柳弄情那只斷裂的玉簪,再度掀開薄毯,將兩截斷玉塞進鄭傾的衣襟,繼而重復掖毯子的動作。
夜銷沒有打擾她,撩著她半邊發絲,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等一個她始終不會交出的答案。白鸞做好一切,抬手將發絲歸順,對夜銷綻開和善的微笑,抱著膝蓋回答,“我在尋一個有緣人,可是我不知道他姓誰名誰,只知道是眼睛不大好用。”
白鸞沒有更好的回答,便選擇了誠實,只是想來夜銷應該很難理解。遲疑半晌,夜銷隨口問道:“然后呢,找到他,之后呢?”
白鸞搖頭,“我不知道,便是幫他護他吧,待他圓滿了,我便可以回到該去的地方了。”
夜銷沒有追問白鸞她該去的地方是哪里,只淡淡道:“若鄭兄是你要找的人,那也很好。”
白鸞笑,第一次覺得夜銷不討厭的時候,也算個可親可近的人,有些悵然地說:“現下也不好斷下結論,畢竟天大地大的……對了,他是鄭國的世子,失明一事非同小可,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醒來之后,由他自己打算把。”
大夢樓距合歡城尚有段距離,快馬加鞭無驚無險,深夜便進了城門。暫且隱瞞了鄭傾的身份,夜銷將他安置在白鸞隔壁的房間,兩人貼身照料著,等待他醒來。
除了夜銷最親近的娥子家丁,質子府上下沒有人察覺夜銷悄悄離開一整日,那只人偶替身亦安穩地躺在夜銷床上,面色紅暈,無聲無息。
夜銷特特回房將替身收了,并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之處。
清晨,夜銷照常帶著家丁隨從上街遛鳥,白鸞守在鄭傾床邊,始終未曾合眼。她思來想去,如何才能證實鄭傾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恩人,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是用月缺打開他的前世,翻看這百年間他的輪回經歷,如果能夠找到自己,那就不會有錯了。
白鸞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雖然背著當事人翻看他前世的記憶不太地道,但是非常時期便需非常手段,偶爾不地道一次,也無損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