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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格白鸞是考量過的,反正剛才夜銷也是從這價格開始喊,想他財大氣粗的模樣,定也不缺這點錢,至多當是自己多砸幾只瓶子罷了。
場上似乎傳來陣陣唏噓,夜銷驀地抬起頭來,閃著目光問,“方才是你說話?”
白鸞誠懇點頭,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為你著想啊,雖說斷袖這個事情也無甚不妥,可好歹不是門正兒八經的癖好,你這般自暴自棄也沒什么,叫你阿爹阿娘知道,大抵是要傷心難過的。不過我聽說斷袖是可以醫治的,你也就是沒遇到自己的緣分。那姑娘瞧著是個佳人,比鶯鶯燕燕什么的強多了,你可以嘗試著接納一下。”
那頭已經宣布本月的紅牌競拍結束,郁休休姑娘今夜花落白家。夜銷望了眼天,目光敦厚,輕飄飄道:“我沒帶錢。”
“什么,你來這種地方居然不帶錢!”白鸞難以置信,“你你你,不會是想抵賴吧?”
“價是你叫的,跟我也沒什么關系。”夜銷將滴骨扇插入衣襟,兩手一攤道。
白鸞囫圇咽下口水,輕而易舉地叫夜銷敦實的目光糊弄住了,巴巴地問:“能,能退么?”
夜銷搖頭。
“能簽字劃賬么?”
“不能。”想了想,夜銷又道,“再說,坐下的時候,我同那小廝記得你的名字。”
白鸞恍然領悟,那小廝口中的白爺堪堪不正是她白上仙。
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要是免得尷尬,掐個訣遁了倒也能了事。問題在于,這大夢樓地處荒山野嶺,她這一遁吃不準要遁到什么地方,且滴骨扇在夜銷手上,帶著他一起遁也不大容易。
“那,怎么辦?”白鸞想,若不是有滴骨扇的牽連,把夜銷押在這里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咱們還是跑吧。”夜銷點頭建議。
“成!”
話音剛落,夜銷忽地站起身,拉上白鸞的手掀開簾子,忽忽一段疾行,熟門熟路地繞出大夢樓正堂,來到一片花木蔥郁的園子里。白鸞就這么任夜銷牽著,一時也沒有想太多,只覺得這個事情很是刺激,大有當年與成煜私奔的感覺,但是又沒那么沉重。
在花園子里七拐八繞,便見前方人工挖掘的碧湖,湖上稀松幾座亭子,兀自相隔數丈距離,幾對搭配各異的男女窩在亭子下,或卿卿我我,或談天對弈,或聽曲兒賞景,倒是好一番愜意景致。
白鸞的目光正巧落在方雪白背影上,對面著一身水藍的女子面容平靜,無悲無喜,偶爾輕抬眉眼,掃過眼前男子的面容,如冰封的目光中滿是抗拒。
夜銷示意白鸞不要出聲,拉著她在附近無人的亭下坐定,抬手招來小廝,要了壺溫酒,幾碟糕點。目光在四下灑開,欣賞著碧湖之上碎玉般的粼粼月光。
今日白鸞的好奇心實在重得過分,便也是因為逛青樓這件事情委實新鮮。她擇了個能看清柳弄情二人身影的方向坐下,勉為其難咽下幾塊糕點,便見那頭的兩個人,已經徹底地糾纏在一起了。
雪白袍子的男子一手梏住柳弄情的纖腰,一手彎過她的脖頸,月光下修長白瘦的手指插進女子發絲,兩張臉緊緊貼在一起。明明是艷色無邊的畫面,看著卻不大和諧,似乎一個渴望抵死纏綿,一個至始至終無動于衷。
“那是鄭國的世子,未來的鄭國君主,鄭傾。”夜銷抬了抬下巴指向柳弄情二人,漫不經心地說:“本也是個游戲風月的紈绔子弟,兩年前游過此地,正趕上那冰雕開苞,卻是一見鐘情了。一擲千金算不得什么,便是那女子肯開顏笑上一笑,怕是一座城池都舍得起。亦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如今是每逢十五必來大夢樓報道,回回吃了憋,依是鍥而不舍。”
夜銷說著件無關于己的事情,聲音中卻能聽出幾分悵然,想來他這云國質子與鄭國世子交情頗深。
白鸞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便見那頭鄭傾與柳弄情已經分開了,鄭傾神情毋庸置疑地激動,柳弄情自還是持著份巋然不動的冷傲,像個死人。
白鸞素來看不慣旁人這半死不活的模樣,若是不喜歡大可以推開,最不濟把對方扔進湖里淹死或者自個兒投湖自殺也行。如此既不迎合也不反抗,分明是在挑戰對方的耐心底線,雖然同為女子,但白鸞打心眼里為那白衣的鄭傾覺得不值。
這也看清了鄭傾的容貌,雖同夜銷沒法比,模樣確然算得了上乘,且不言不語時自有股溫潤如玉的氣質,像云池里淡淡翻涌的閑云。如他這般的人,又是個紈绔,什么樣的煙花女子尋不到,守著遵冰雕,多半也是個不能人言的怪癖好罷。
白鸞搖了搖頭,已然對此二人失了興趣。正要收回目光時,卻撇見柳弄情冰一般的臉上,唇角溢出絲絲血痕,鮮血劃過膚若凝脂的下巴,滴滴落上水藍衣衫,如點綴了片片紅梅。
白鸞大概猜得出來,這血便是方才鄭傾親吻時,咬破了她的嘴唇。可從血流的速度來看,這下口也忒重了點,幾時也不曾聽說,凡間親吻已經激烈到這么血腥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