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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天帝震怒,不肯下令在東海所轄境內布雨。是以江河大川逐漸枯竭,水族生靈死傷無數,就連上萬年沒有變過的東海水位也下降了許多。那一場劫難,對東海水靈而言,是永遠也不能忘記的噩夢……”
唏情唯的聲音婉轉柔美,吐字也似珠玉擲地般靈動圓潤,可那話語確是讓綃兒不寒而栗:“竟有這樣的事?天帝為何這般糊涂,竟置數萬生靈于不顧……”
唏情唯卻伸手掩住了綃兒的嘴,告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話雖是凡人所言,卻十分有理。東海也好,南海也罷,總歸是天帝的臣子,誰也不能妄議天帝的是非。此話我聽見也只當沒聽見,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輕則將你交上九重天認罰,重則我南海的榮耀也到頭了?!?
聞言,綃兒十分后怕,小心翼翼道:“多謝公主提醒,綃兒知錯了。只是,那東海當年到底犯了什么錯,為何要受這樣的重罰?”
唏情唯微微垂眸:“究竟為了什么緣故,我也不知。我只記得那一日南海波浪翻涌,素來溫暖的海水不知何故帶了寒意。我當時不過三百歲,靈力低微,受不得寒,只能待在絳珠宮內等待寒流經過?!?
“那一日,我就是在這一間屋子,透過窗向外張望。大約是上天賜下的緣份,我剛好看到他帶著兩名侍衛,直奔絳珠宮正殿。我從未見過那樣豐神俊朗的男子,他看上去雖有些匆忙,卻難掩天生所帶的貴氣。于是,我悄悄打開父王在屋門處設下的結界,溜進了正殿……”
“于是,公主就攤上了這樣一個禍害,天天惹你傷心!”那綃兒噘著小嘴不滿道。
唏情唯卻是瞪了綃兒一眼嗔道:“他哪里是什么禍害,一切都是你家公主我自找的。是我自己鬼使神差地溜進正殿,偷聽他同父王的談話,才知他是來求父王相助,以解東海之危。雖說有求于人,但他卻不卑不亢,且生有一身傲骨,斷然不肯聽從我父王建議,向天帝示弱。那時,我望著他的側臉,便知曉此生再也無法將他的模樣從我的記憶中抹去……”
綃兒撇了撇嘴道:“公主,您那時才三百歲,那東海太子可是大了您近五百歲……”
唏情唯又瞪了綃兒一眼,綃兒方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他是神族后裔,壽與天齊,自是不比我鮫人一族韶華易逝。不知兩百年過去了,如今他是何模樣?”
綃兒不屑一顧道:“他如今變成什么模樣,再也與公主沒有什么干系了!綃兒聽說,東海似是已與青丘聯姻,那東海太子已然娶了青丘王姬白蕊之。公主既然與他再無可能,還是早些將他忘了才好!”
唏情唯一驚,難以置信地望著綃兒問道:“你說什么?他……他娶了青丘王姬?這樣的大事,為何我卻不知!”
綃兒自知說漏了嘴,心虛地垂下了頭,弱弱道:“是王特意瞞著公主您的,他也不讓綃兒告訴您……”
唏情唯似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連退幾步,兩眼定定望著綃兒。
“好!好!原來你們早就知曉,為何……我的父王,我的貼身侍女,一個一個,竟瞞著我所愛慕的男子已娶她人的消息……”
綃兒從沒見過唏情唯這般模樣,頓時慌了神。
“公主,您別生王和綃兒的氣,千萬要愛惜自己的身子!王不讓綃兒告訴你,是因為……”
“因為什么?”唏情唯背對著綃兒,明顯不愿看她。
“因為您同東海太子絕不可能!王斷然不會讓您嫁入東海的!”
唏情唯握緊雙手,語氣清冷:“為何?”
綃兒面上似有糾結之色,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王說南海同東海道不同不相為謀。公主可知當年王為何不答應幫助東海?正是因為我南海忠于天帝,而那東海確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藐視天威。當年公主也曾求王助東海度過劫難,王不是也沒有答應嗎?”
“原來如此!”唏情唯的身子晃了兩晃,綃兒趕忙上前扶住。
“自公主為東海開口求助那時,王便覺察出了些許端倪,喚綃兒前去詢問。綃兒原不肯說,王卻是心如明鏡,問綃兒那日公主是否見到了東海太子,綃兒不敢隱瞞。王又將其中厲害講于綃兒聽,并再三叮囑綃兒,不得將此事告訴公主……”
呵,原來這便是自己視若姐妹的人,竟然連這樣的大事都對自己隱瞞!唏情唯伸出玉手,緩緩將綃兒扶著自己的雙手拂落。
綃兒十分驚慌,小聲叫道:“公主,您……”
唏情唯踉蹌離去,聲音輕得似乎要隨風散去:“既然不忠,我也不必留你……”
綃兒呆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直追唏情唯腳步而去。
“公主,不要??!公主,您就原諒綃兒這一次吧,綃兒以后再也不敢了……”
唏情唯疾走幾步,進了另一間屋子后將門掩上。背倚小門,她再也無法克制眼中洶涌的淚水,散落一地珍珠。
望著自己四處迸濺的淚珠,唏情唯心中一片凄然:鮫人之淚再金貴又如何?如今散落一地卻無人憐惜。是了,東海太子又怎么會缺自己的一點兒珠子。只怕在他眼中,我的淚水定然也是一文不值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