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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青天,明月皎皎。細風(fēng)微過,漣漪悄生。珊瑚殷如血,玉光柔似水。枝枝朝心向,波波催淚生。有風(fēng)無雨浪卻起,有口無心聞?wù)咭狻D昴甏藭r目投東,怨別怨分怨相離。
南海水靈眾多,蝦蟹游魚,各領(lǐng)風(fēng)騷。獨有鮫人一族,在此繁衍千年,子孫昌盛,又頗具慧根,得天帝賞識,成為一域君主,掌管南海數(shù)萬生靈。南海之心,便是鮫人一族所建宮室。
遠觀鮫人宮室,只覺玲瓏剔透,熠熠生輝。雖不比東海龍族的水晶宮氣勢恢宏,倒也別具一格。
四壁通紅,竟是全由珊瑚堆砌而成。南海珊瑚乃四海一絕,色澤絕美,質(zhì)地瑩潤,千姿百態(tài),顏色灼灼。意圖天然,那珊瑚并未刻意雕琢,只是依著枝干的長勢,巧妙組合,留下萬千小孔,小如綠豆,大似桂圓,漏出宮內(nèi)縷縷仙樂。
屋頂檐角,飾以明珠,顆顆碩大,光華無雙。若論宮室之精巧,四海八荒竟是找不出第二個,就是天帝也曾開口稱贊,親筆題名“絳珠宮”。
海闊水深,擋不住月華傾瀉而下。萬束銀絲從那珊瑚墻的細孔縫隙穿過,照著一個冰清玉潔的絕色麗人——正是鮫人公主唏情唯。
鮫人一族天生貌美,如今一見才知此言不虛。只見那唏情唯瓜子臉面,眉眼精致,鼻若瓊瑤,朱唇皓齒。鬒發(fā)如云,只戴一頂攢珠累絲花冠,青絲柔長,幾欲委地;素衣似雪,鮫紗輕透,裙角袖口,繡著幾朵菡萏,粉色暈染,微動飄香。早有水族多情男子,寫詩以贊唏情唯其人美貌:
月皎皎兮秋波淺,雨瀟瀟兮紅妝減。
蟬微燥兮棲喬木,風(fēng)惹綠漪小荷短。
南海情鮫夜泣珠,其灼灼兮添額前。
桑柔蠶懶難成繭,流螢為緞束腰間。
銅鏡無緣映朱顏,匣內(nèi)螺黛自長嘆。
幾上玉梳竊竊笑,道是有幸青絲挽。
此詩一出,不止南海水族,就連遠在西北的冰夷也曾慕名前來。冰夷樣貌俊美,然其風(fēng)流之名早已在四海八荒遍傳。前來南海拜訪,自是無法得到唏情唯的青眼。
不料,那冰夷吃了閉門羹卻并不惱怒,反而大贊唏情唯其女不凡,引得一眾神族公子躍躍欲試,甚至立下賭約,要看看究竟誰能抱得美人歸。
無可奈何之下,鮫人族的王只得謝絕各族來訪,除卻天帝召見,再不同其他神族往來。并將唏情唯置于絳珠宮,對外聲稱公主抱恙,不宜見外客,那些神族公子方才作罷。
南海有佳人,誰想連窺得佳人面的機會都沒有,不得不說乃是一樁憾事。那些神族公子自詡風(fēng)流,雖與佳人無緣,卻終日寫些詩詞歌賦稱贊南海鮫人公主。故而一時之間,唏情唯在四海八荒風(fēng)頭無雙,將一眾神女仙子壓了下去。
鮫人王原以為事情就此終結(jié),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海八荒的神女仙子不約而同前來南海求見,說是若不見唏情唯一面,又怎肯甘居她的名下。鮫人王十分頭疼,最后去九重天上求了天帝,得了道圣諭方才擋去一眾麻煩。
風(fēng)波已平,鮫人王望著自己女兒的絕美容顏搖頭嘆息:“唉,為父竟不知你生得這般美貌是福是禍。雖然你年紀尚小,卻引起這般風(fēng)波,為父只愿你平凡一些,安度一生,卻不愿你無辜惹了是非,落得個‘紅顏薄命’的下場……”
舊事不堪提。此刻,月照美人面,兩靨卻生愁。唏情唯眸中帶傷,靜靜望著漏進屋的光束,一雙美目不知不覺蒙上了層水霧。
“吱呀——”
一扇朱門應(yīng)聲而開,一個身著黃衣的俊俏丫頭走了進來。
看著唏情唯眼中蓄淚,那黃衣丫頭臉上帶著一抹心疼,不禁開口勸道:“公主,您這又是何必呢?我鮫人女子的淚水落地便是珍珠,故而從不肯輕易流淚。更何況您為公主之尊,這樣為難自己又是何苦?”
唏情唯凄凄一笑:“綃兒,我為何所苦,難道你不曉得嗎?”
那被喚作綃兒的黃衣女子微微一頓,繼而嘆息道:“公主,您忘了他罷……”
“不!”唏情唯雖生的柔美多情,可此刻面上竟是不可置否的堅決。
“我忘不掉他,也不會忘,更不能忘……我怎么可以忘了他?”
綃兒卻不贊同:“為何不會忘?為何不能忘?為何不可忘?公主與他不過一面之緣,說什么忘不掉,只是公主不愿忘而已!公主,您就聽綃兒一句勸吧,忘了那個人好不好?”
唏情唯搖了搖頭,微微合上眼瞼。
“綃兒,你可聽過這樣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綃兒不解道:“公主,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綃兒不明白。”
唏情唯緩緩走至窗前,似是陷入了一個夢境,只有她同他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