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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往往來去匆匆。來之聲勢浩大,去則毫不留戀。可這次的雨確是有些奇怪。昨日黃昏雨,淅瀝至今晨。好似甚解意,戚戚苦留人。
白沐之起得略早,此時正坐于窗邊,看雨幕斜織。竟沒見過夏日的雨如此小女兒姿態,伏低做小,可是為了留人?不過,這次不行。桃疏必須要跟自己回青丘,而且不能耽擱。總是青丘對不起這丫頭,自己怎能任她數十年后歸于浮塵。白沐之的臉上一臉堅定。
床那里傳來些細小聲響,白沐之轉過身,竟是難得的溫柔:“桃兒睡得可好?”直直望去,床上的小小可人兒似是沒睡飽,一雙杏目仍是輕輕闔著,黛眉彎彎,鼻梁挺秀,菱唇微朱,似有似無地嘟著。面若桃瓣,光潔細膩,泛著誘人光澤;發如黑緞,柔順光亮,似是難以成髻。因是夏日,身上的青衣過于輕薄,透出些許肌膚。雖是少女姿態,但在白沐之眼里,卻似乎有些別樣的風情。一時之間,竟是不愿挪開眼睛。
須臾,桃疏微微張開眼睛,因是雨天,也不覺得刺眼。難得下了場雨,所有悶熱一掃而去,桃疏竟生出些賴床的想法。在床上滾了幾滾,仍不愿起身。白沐之心里輕嘆,卻起身走到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描畫她的眉眼。桃疏懶懶哼道:“做什么?”見白沐之不說話,便又沉沉睡去。
白沐之不忍心叫醒桃疏,可行程又不能耽擱,只得自己去整理些桃疏的衣物。突然,似是被什么絆了一下,白沐之一低頭,便看到那籃靜靜放著的桃子。雖是昨日摘下的,看上去仍然十分新鮮。仔細看看,那一根根細小的絨毛也保存得完好。小丫頭還說要為自己釀一大壇酒呢,可這次走得過于匆忙,她似是連酒方都沒記住。
說也奇怪,那日她問了竹笙半晌,自己都記住了,她卻不明覺歷。罷了,這桃子放著也帶不走,不若自己照著竹笙的方法把它做成酒。哪一日,自己帶著這丫頭回來,拿出對飲,應該十分風雅。
桃疏醒來已是中午,風止雨歇。剛剛換了衣服,卻見白沐之從外邊進來。衣衫似有些許凌亂,靴子上似乎也沾了些泥土。咦?這狐貍是去哪里了,弄得這一身狼狽。桃疏忍不住問道:“你去哪里了?這泥土從何而來?”白沐之也不答話,只是看著她,淡淡問道:“你不去同他們道別嗎?”
聽到這話,桃疏頓時泄了氣,悶悶不樂地蹲在墻角,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拾來的小棍子,在地上畫得亂七八糟。白沐之覺得好笑,自己也蹲下身去,大手包著她的小手,學著她那樣劃著。
“再不情愿,終須一別。你若今日早早同他們告別,下次便可早早回來。你若一直拖著,那歸來的日子便同樣往后拖了。分離是為了下次再見,懂嗎?”白沐之握著桃疏的手,緩緩道。桃疏點點頭,她都明白,只是舍不得。白沐之也不催她,過一會兒,倒是自己不好意思起來。于是,慢慢站起身來。
白沐之見她如此,自是十分開心。卻不防那丫頭看著地上的字輕呼起來:“這是我們方才寫的嗎?桃疏,是我的名字耶!”白沐之驚喜道:“哦?桃兒認得?你讀過書,認得字嗎?”桃疏搖了搖頭:“我不曾讀過書,也不曾習過字,卻偏偏認得。有時候,我還會作詩呢,就像是寄放在自己腦中似的。你說我這樣的,算不算什么,什么……對了,天縱奇才!”
看桃疏這般眉飛色舞,白沐之心里三分酸澀,七分心疼。她有何錯,無端承受這般痛苦。罷了,青丘欠她的,就由自己償還。
白沐之和桃疏先是去辭別云姥。不知為何,云姥把白沐之留在洞里,說了許多,卻不讓桃疏聽。桃疏好生無聊地捏了許久泥娃娃,才看到云姥和白沐之走出挽云洞。回來路上,桃疏一個勁兒問白沐之云姥同她說了什么,白沐之卻笑而不答,害得桃疏生了一路悶氣。
從挽云洞回來,桃疏和白沐之又直直去了紫竹洞。
陸筱十分不舍:“小梳子,你真的忍心離我而去嗎?”邊哀怨著,邊拿眼刀剜著站在一旁的白沐之。白沐之假裝望天,不愿看的便是看不見。
桃疏也紅了眼眶,卻仍是做出些豪爽姿態,大力地拍了拍陸筱的肩:“怕什么,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等過些時日,我還要回來喝你和竹笙大哥的喜酒呢。”
陸筱紅著臉嗔道:“誰要嫁給他了?”
桃疏壞笑著不說話。那邊,竹笙竟是和白沐之說了幾句。等陸筱和桃疏看過去,兩人已是說完了。
白沐之牽過桃疏,輕道:“走吧。”桃疏害怕自己會不忍心離去,竟先于白沐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白沐之同二人點頭作別,也隨后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