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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對這挪動很是不適,抱著他的胳膊,任他試圖抽身卻掙脫不開。無奈之下,他只好躺了下來,看著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安然入睡,他只能默默嘆息。
他不再往下說,俯身輕輕將腿上的人兒抱起,放在一旁,脫下外袍給她蓋上。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對人講述他身為神獸時的往事,他的話并不多,然白澤千萬年的光陰即便只是數(shù)語寥寥,也足夠說上幾個時辰,當他說到白澤定北海那一段時,身邊的丫頭已經倒在他腿上昏昏欲睡。
白君卿沉默了少頃,淺笑道:“好。”
她垂眸細想片刻,道:“前幾日在茶樓中聽了個話本子,說的是上古神獸白澤,我沒聽過癮,你能不能說與我聽?”
白君卿看了她一眼:“你想聽什么?”
“小白,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我不曾離開過滄瀾城,你說與我聽聽吧。”她興致盎然地坐到他身旁。
“相依為命”這四字令白君卿有一瞬的怔愣,不知該作何答復。
“我常常會想,倘若我有親人,他們會是什么模樣,是不是也如人間的那些親人般疼愛我,保護我,小白,既然我們都是孤身一人,今后便相依為命可好?”她彎著眼笑得純真。
“沒有。”他是天地孕育的神獸,自然不可能有親人一說。
“……小白,你可還有親人?”她忽然問道。
他默笑不語。
花汐吟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小白,你……怎么了?”
“嗯。”
“你定然很喜歡白色,白色的斗笠可好?”
“嗯。”
“男子戴面紗未免怪異,斗笠如何?”
“嗯。”他若有所思地往火堆中添了一把柴。
她坐起來,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些,看著熠熠火光中他如畫的側臉,她鼓著臉喃喃道:“小白,你今天上街又被圍觀了,明日要不用面紗遮起來吧。”
“嗯。”他淡淡地回道。
她揉著眼,見他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復雜,便問:“小白,你睡不著嗎?”
白君卿神色一變,在她睜開眼之前下意識地將短劍收回了劍鞘。
某個角落里,不知名的乞丐夢中踢翻了一只破酒壇,發(fā)出一陣響動,花汐吟顯然是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皺起眉。
等了他七年的丫頭,他當真要再殺她一回?……
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卻終是難以前進半分。
他時常會想,若是不曾遇見她,不曾收她入門,他是否能毫不遲疑地刺穿她的要害。
三百年后發(fā)生的一切太過殘酷,人間尸橫遍野,仙門支離破碎的慘禍歷歷在目,饒是他也為之心驚,誰能料到,眼前柔弱的小丫頭三百年后會登上帝姬之位,變成天下的浩劫,唯有在此處動手,方能讓蒼生避開這一禍患。他曾發(fā)誓,肩負六界,他從未懷疑過師父所說的白澤的宿命,然走到今日他竟然會猶豫。
可腦海中卻反復回響著一個聲音,掙扎般對他說,住手。
紫辰,天狼,九霄……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手中這把短劍上。他從三百年前回到這座本該早已不復存在的滄瀾城,為的,便是取她性命。
乞丐們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經久不息,沒有人注意到沉重的殺氣在破廟中彌漫,抹了白澤之血的短劍,他只需手腕一轉,從此這世間便再無花汐吟,魔種宿主,孽緣輪回,三百年后的一切都將不會發(fā)生,他亦可以完成師父的遺命。
嗶啵作響的斷裂聲中,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短劍,側身凝視著身旁安睡的花汐吟,冰冷的劍鋒靜靜抵在她喉間。
瓊華,你乃是守護六界的神獸白澤,這便是你一生的宿命,為師要你跪下立誓,摒棄雜念,斷情絕義,為蒼生而活,助這六界度過那一劫……
他夢見了兩千年前,碧霄宮中僅剩一口氣的玉昆,他最為尊敬的師父,他面容慘白,卻還緊緊攥著他的手。
不知是不是因為法力盡失,這是他作為白澤千萬年來,頭一回做夢,
他扶著額,面色沉郁地望著快要熄滅的火堆,溫暖的火光映在他眼底,竟然冷如冰。
更深露重,破廟中,眾乞丐皆沉沉睡去,火堆發(fā)出嗶嗶啵啵的炭火斷裂聲,寂靜中分外詭譎。神龕后的干草垛上,衣衫簡陋的女孩不知夢見了什么,縮在角落里傻笑。她身旁的男子卻是眉頭緊蹙,神色掙扎,突然睜開眼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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