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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日破廟中那些乞丐躲躲閃閃的目光,心頭一緊,立即往城郊趕去。
阿吟是個什么性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絕不會平白無故這樣杳無音信。
走出包子鋪后,他的眉宇再不曾舒展過。
花汐吟的失蹤,令白君卿始料未及,那日,她說要去城中買幾個白面饅頭,晨間出門,直到日暮時分也沒有回來,他心中難免不安,遂去城中她常去的那家包子鋪詢問,掌柜卻說,今日壓根沒見過她來買饅頭。
城郊的勢力素來混亂交雜,被稱為滄瀾城中連官府都難以涉足之地,他沒來之前,花汐吟雖說是妖,然法力低微得與凡人無異,故而以乞丐的身份留在破廟中,除去挨餓受欺負,倒也還算安穩度日,但自從他來到這里,她便成了眾之矢地。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公子,生得美如玉人,單是那俾睨眾生的氣勢便知不似尋常,不過幾日功夫,他的書畫便成了炙手可熱的上品。正所謂樹大招風,果不其然,城郊的地頭上,有人盯上了他們。
半月之期將至,眼看便要回到三百年后,他的內心不免多了一絲波瀾。
這幾日的夜里,他總會夢到師父殷切而嚴厲的目光和成為帝姬的阿吟,不知為何,總覺得心悸之余,一股莫名的疼痛也逐漸加重,那種痛楚仿佛是有人在撕扯他的心,每每執劍指向阿吟,這種痛楚便莫名地強烈。
寂靜的夜,此起彼伏的鼾聲,久久無法前進一寸的劍鋒——白君卿已經不知是多少次將短劍抵在熟睡中的女孩頸間……
他算到了自己的宿命,唯一的失算,便是阿吟。
紫辰問他,可舍得,他以為只要是為了蒼生,這世間沒有什么是他舍不下的。他本該聽從師命,誅殺魔種宿主,以保六界安定,助仙門,輔明君,維世間太平,一生無所求,一世心如止水,成全這無常輪回,斷卻三千無端煩惱——倘若如此一生,他必會無所疑,無所慮。為助六界度過師父所說的浩劫,他將這世間的種種因果皆推算了一番。
他伸出手,溫柔地按在她額上,似是經過滄海桑田般的歲月的沉默,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點點頭。
“可記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教她一筆一劃地寫這兩個名字。
“白……君……卿?”她一字一頓地念,抿著唇吃吃地笑。
他溫和地笑著,又寫下三個字:“這是我的名字,念做白君卿。”
看著紙上的字,她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小白,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名字竟是這樣的三個字呢!”
“花汐吟,這便是你的名字,好生記著。”他道。
她點點頭,看著紙上運筆游龍般的三個字。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你應是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吧。”
花汐吟一臉茫然地上前。
城東畫攤一如既往地擺開,這一日,他卻沒有作畫,架子上陳列的畫卷已有十余幅,他鋪開了宣紙,回頭對她道:“阿吟,你來。”
那時清風繞梁,羽桃勝雪,晴空下的那人,還在一聲聲喚著他“師父”,如今想來,此去經年,終于想不起那一日他說了些什么。
師父,阿吟曾在人間見過您的神像,做得可丑了,都是老頭,頭發那么白,胡須可以拖到地板,還有好多好多皺紋!那些人啊,一定沒見過您本人,要是見過呀……怕是魂兒都飛了吧!
似乎已是過去很久的年月,青燈下抄著書的小丫頭也曾這般天真無邪地對他說。
望著前方牽著他的衣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女孩,他有片刻的恍惚。
白君卿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下巴,干咳一聲:“那胡子……你看過便忘了罷。”
她拉著他往前走:“我去過那個重霄星君殿,殿中供奉的神像雖說也算仙風道骨,可未免太老了些,神仙都長那樣長的胡子嗎?”
“……”與其說是感興趣,倒不如說這世間多數的道法便是由他撰寫的。
花汐吟愣了愣:“開壇授道?……小白,你對道法可有興趣?”
忽然,她聽到路人在議論,今日有道長在重霄星君殿開壇授道,城中許多百姓都前去聽道了。
他無言以對。
花汐吟撇撇嘴:“待到了城東再摘吧,都怪小白你生得這樣一張臉,若是摘下斗笠,咱們可就走不了了。”
“阿吟,可以將斗笠取下嗎?”他看著攥著他袖子往前走的丫頭,問道。
翌日,花汐吟真的如昨夜所說,買了一頂白紗斗笠給他,雖說避開了那些女子灼熱的視線,可每日戴著斗笠,他仍然覺得不太適應。
相依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