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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跟我說,南海青峰山上有座清風(fēng)道觀,還有天山之巔的見云宮,都是修仙的好去處,我想存夠盤纏,去拜師修仙。”說到“修仙”,她的眼睛總會(huì)閃過一抹明媚的光華。
他沒有作答,想起那時(shí)候在玉竹居,她也曾對他說起過在滄瀾的種種,他以為那便是全部,不曾想他聽到的,還不及她所經(jīng)歷的十分之一。
她撇撇嘴:“便是餿的飯菜也是要去酒樓后門和其他的乞丐搶,若是讓你去吃那些,你一定覺得還不如死了吧。”
聞言,白君卿面色一沉:“餿飯剩菜?……你平時(shí)就吃這些?”
看他這副神情,花汐吟也猜到個(gè)七七八八,無奈地嘆了口氣:“一看你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平時(shí)出門的銀兩想必都是下人攜帶,估摸著連街邊一碗茶都是要銀兩的都不知道吧,若是就我一人,餿飯剩菜一天也能忍過去,餿的飯可難吃了,你怕是受不了的,”
“銀兩?”做了千萬年的神仙,白君卿身上自然是不會(huì)有銀兩這種東西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界,以至于他對銀兩的印象基本停留于路邊的石子,昨日的白面饅頭是他去星君殿自己的神龕上拿的,而乳鴿則是他在林中獵來的。
“可你身上帶著銀兩么?”她有些擔(dān)憂。
陽光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眼底,燦若星華,他略略失神:“約莫半月。”
花汐吟不明白他說的是怎么一回事,道:“小白,你會(huì)在這兒待多久?”
“找到了。”他俯下身,看著她小心地洗著他的白衣,眼中盡是難以捉摸的神色,“但是她如今還不認(rèn)得我。”
“那找到那人了嗎?”
白君卿淺淺一笑:“找人。”
這是什么地方?她茫然地?fù)u搖頭:“你孤身一人來滄瀾作甚么?”
他稍一沉思,道:“羽桃林,玉竹居。”
“明明就沒有流口水……”花汐吟一面揉著衣衫,一面嘟囔,心中五味雜陳,仰起臉看向他,“小白,你是從哪兒來的?”
白君卿立在溪水邊,望著不遠(yuǎn)處蹲在碎石上清洗他外袍的小丫頭,嘴角微微彎起。
城郊溪邊。
“……”花汐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莫名地在此處頓了頓,眸色一深:“昨夜你的口水蹭了我一身。”
白君卿唔了一唔,薄唇微啟:“我仔細(xì)想了一番,人間自古有所謂的‘滴水之恩涌泉相伴’一說,我昨日救了你,按理便是有恩于你,如今我無處可去,自然要跟著你,況且……”
她不過是個(gè)沒錢沒用的小乞丐而已,這樣一個(gè)神仙似的人物竟然說要跟著她?!是不是她睡懵了……還是他睡懵了?
花汐吟驚得直接坐在地上,錯(cuò)愕道:“……為,為什么跟著我?”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哪,我跟著。”
沉思半響,花汐吟道:“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他忽覺無言以對。
她一臉驚異地瞧著他一身華服:“你該不會(huì)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不是。”
聞言,花汐吟怔了怔:“你不是滄瀾城中人?”
“我……”他沉默片刻,道,“我沒有住處。”
她皺眉,指著廟外:“雨已經(jīng)停了,你不回你的住處?”
“回城?”他瞥了她一眼,“我為何要回城?”
“小白,你要回城么?”她問。
罷了罷了,這丫頭……
不知為何還是覺得微妙了些……他默默扶額。
“小白!我真的可以叫你小白么!?”她開心地望著他。
橫豎只是一個(gè)稱謂,既然他早已遁入清虛,這種小事……
“你當(dāng)真想喚我……小白?”看著她認(rèn)真的眼神,他干咳一聲,“那你便這么叫吧。”
她說得確也挑不出錯(cuò)處,這會(huì)兒她還不曾遇到紫辰,亦不可能拜入他門下,“師父”二字,確實(shí)有些早了。
“我……”白君卿登時(shí)心頭一堵。
“小,小白啊……”她眨著眼一臉純真無邪,“誠然你讓我喚你‘師父’,可我總覺得別扭得很,再怎么說這也不能剛見面就認(rèn)師父,你穿著一身的白,又姓白,我……可以叫你小白么?”
“沒事。”他暗自嘆了口氣,忽然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看著她皺起了眉頭,“你方才叫我什么?”
花汐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白,你怎么了?”
他不動(dòng)聲色地按住了腰間的短劍——他回到這里,為的只是殺了她,結(jié)束日后的一切,可昨日,他明明有無數(shù)次機(jī)會(huì)殺了毫無反抗之力的她,為何他在猶豫?
白君卿神色復(fù)雜地注視著她,看得她心更虛了。
“那個(gè)……我剛才沒有別的想法……”她試圖解釋自己方才的舉動(dòng)。
他搖搖頭,坐起。
“我是不是太吵了?……”她心虛道,趕緊將手別到身后。
她一動(dòng),白君卿便醒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被官府貼在府衙門前通緝的女色狼。
清晨的鶯啼自破廟外的樹林中傳來,她輕輕睜開眼,仰起臉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在人間少說也有五十載,模樣俊秀的公子亦見了不少,然眼前的人卻好看得像是從天上來得神仙,合著雙眼的時(shí)候,纖長的睫毛就如兩面小扇子,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旋即又摸了摸他的鼻梁,然后是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看著看著,她鼻尖一癢,慌忙抬手去捂血。
修成人形以來,花汐吟從未如昨夜那般安穩(wěn)地睡去,身旁的人的懷抱舒適溫軟,她本還有些疏離,但睡到半夜,不知不覺便依偎上去。他的心跳平緩得令人安心,她生來是妖,心這種東西對于她來說,不過是癡妄般的東西,千萬的妖中,只有幾個(gè)有幸凝出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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