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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頤館的外院里,白玉蘭正值花期,嬌嫩花瓣展向四方,花白似玉,花香似蘭。呼應春風綠柳、錦城堆繡,襲來陣陣清香,又有一朵朵碧白色的鐘形花苞直立枝頭,仿若婷婷玉立的望春嬌女。花中窈窕者,它倒是不落花瓣,蘇然的后背朝著太陽,翹著二郎腿仰頭肆無忌憚的瞧著滿樹清艷的白玉蘭,大有一副登徒浪子對著小家碧玉的嬌俏閨秀眼褻戲謔的意味。
“然娘子,您要的云紋腰封,奴婢已經繡好了。”羽扇恭謹的將一條腰封雙手遞過去給蘇然,蘇然渾身被太陽曬過散了架子似的,懶懶散散的,將腰封挪來眼前,清晰的水碧色云紋呈現在腰封上,添了幾分端巧雅致,蘇然道:“羽扇吶羽扇,你果然是蘇繡的一把好手。”
“承蒙然娘子夸獎,奴婢愧不敢當。”羽扇喜滋滋的將笑意掛在面上,嘴里說著慚愧,卻是一點兒也不將托辭謙虛的放在心里。
蘇然輕巧一挑細長柔滑的遠山黛,攢了盈盈笑意:“哪里有愧呀,你別太謙虛了,這樣好的蘇繡手藝,我還只在宓姐兒的腰間瞧過呢。真巧,也是云紋。”
蘇然的表情很是溫和柔潤,卻意外在臉皮底下透著一股凌銳的諷刺,直達繡花針清冷直冒寒光的銳利針尖,猛然戳進羽扇的心窩子里。羽扇猛地一抬頭,瞥見蘇然神態自若的樣子,霎時以為自己聽錯了。見她忽然提到宓安娘子,心里一陣錯愕,才道:“是巧,巧了吧。”羽扇垂眸又添一句:“大抵宓安娘子身邊兒也有擅長蘇繡的人在。”
“是嗎?一模一樣的針腳,本娘子可不會眼花呢。”蘇然輕輕撫摸著腰封上的精巧圖樣,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道:“你之前不是在繡房做事的吧?怎么手藝也能流到宓安娘子那兒去了?羽扇你說,這樣精美秀致的云紋腰封,以后會是我蘇然獨有呢?還是我和宓安娘子各一份啊?”
羽扇怯生生道:“娘子說笑了,奴婢分配在了明頤館,就是您的人。奴婢的手藝,今后當然是屬于然娘子您的了,沒有您的準許,奴婢不敢私自給別的娘子做繡品的。”
初到明頤館那天,這丫頭就稟明了一直是明頤館伺候的管事丫頭,可誰知道數年之前羽扇是誰的人?曾經歸屬的舊主,說不定也是如今的主子,蘇然前世時候就覺著羽扇身后有人,只是苦于一個合適的契機,將身后人挖掘出來,沒想到重生之后,進程會這樣快,才第三天的功夫,就將她的身份了然于心。
蘇然泠然一笑:“這么說,你是要背棄舊主嘍?還是說,想要當面兒一套,背后一套,現在本娘子這邊兒蒙混過關再說?”
羽扇輕輕咬著櫻唇,手足無措,又想接上話,讓自己的模樣顯得不那么尷尬。“不,不,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不愿意背棄舊主?還是想要背棄新主啊?”蘇然的眉間也浸滿了嘲諷般的笑意,柔夷擺一擺示意她放寬心,又輕巧的說道:“別緊張呀。在宓安娘子面前,你的樣子安然自若的很,我蘇然長得又不兇惡,怎么就把你這個小丫頭嚇成了這個樣子呢?”蘇然還撫了撫自己的臉頰,依舊是那么平和柔軟,嬌俏含芳。
羽扇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緩下來,“奴婢不是要背棄您,奴婢沒有這個意思,奴婢也從來沒有害過您。”
話是這么說,可日子尚淺,今日第三日而已。話已至此,也算是點破了那層紗窗薄紙,從腰封繡品上來看,一樣的刺繡痕跡,很明顯都是出自于羽扇之手,她這樣的丫鬟,之前怎么會在繡房當差呢?既然如此,她的手藝除了交給自己的主子之外,還能給誰呢?一副繡品,就揪出了幕后,賣出了她背后的人,可想而知。蘇然淡淡的笑了,將繡著細致云紋的蘇繡腰封重新塞回了羽扇的手里。
“你先收著,也別急著給我。我要是收下了繡品,今后你手里所出的所以繡品,可都真真的歸我了。你啊,什么時候想好了,想好是要追隨舊主,不忘初衷呢,還是繼續在明頤館待著,做好你的管事丫鬟,我還能幫你應付著蘇宓安那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