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把茶壺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出來,向程月走過來。
“憲文老爺和夫人已先行回府了。看小姐睡得沉,舍不得叫你。丫鬟和轎夫們都在下房歇息,只等著小姐醒了,再進來。”
那人端著茶盅走近,遞給程月,“秋小姐用茶。”
程月伸手去接,一抬臂膀,卻發現渾身酸疼,不像是剛歇過午覺,竟像是大肆勞作了一番。
再瞧來人的面貌,在燭火之中,倒是看得清楚:
正是寄名法事當中,不見蹤影的那個年輕道士。
“多謝道長!不知該如何稱呼?”程月坐直了身子,問道。
“小姐可喚我玄清。”道士見程月把杯中之物一飲而盡,知她是渴了,又起身去倒了一盅。
“水鏡真人可是你的師父?”小月兒又問。
這水鏡真人,便是她寄名拜師的那位老年道長的道號。
玄清將茶給她,微微頷首,“正是。”
程月這次只是小口啜著清茶,軟糯著嗓音低聲說了句,“那我該是叫你一聲師兄吧?”
眼角覷見這青年道士似是猛地抖了一下,白凈的面皮霎時紅了起來。
小月兒卻故意裝作沒有發現他的窘狀,作出一副天真無邪樣,“你是應還是不應嘛?玄清師兄。”
看他躑躅了半日,且從嘴里勉強吐出,“紫霄師妹。”
一個堂堂男子,竟羞赧成這樣。
忽又憶起剛才那似幻似真的夢境之中,自己與他私行云雨之事時,在床榻之上,卻是個兇猛的。
程月不覺也微微地紅了耳根。
“師父差我來查看師妹,既是師妹醒了,我便去叫你家下人過來。”玄清急忙轉身,去收拾桌上的茶具,口中稱呼已然順著程月的意思改了口。
程月看他匆匆忙忙,逃將似地離去,“噗”一聲笑出來。
認了什么師父倒不相干,白得了個有趣的師兄卻是好玩的!
自妙華觀里回了家去,到正房請了安,又聽聞大哥二哥差人來報,在南邊多接了幾樁買賣,回轉之時日恐有順延,怕是要到開春以后了。
又有一件喜事,竟是再想不到,周氏娘家兄長周應爵今沐皇恩,被擢為都營節度使。如今已在進京上任的路上,不日即到。
一家人談及至此,皆是喜氣洋洋,唯程月乏味。
大哥二哥一時半會也回不來,剩下她一個孤鬼,有甚么意思!
七十七.娘舅來訪
轉眼又是數日已過。
周應爵攜家下妻小已入京城,收拾干凈了府邸,即來秋府拜訪。
之遠著人擺下二十桌酒席,盛情款待。周氏更是覺得臉上增光。
一家子親戚互相拜見認識過,分別入了席,喝酒閑話兒。
主席皆用圓桌,取團圓之意,席旁單設長幾,擺著壽山福海、凍石圍屏、玉堂春貴、各色鮮花盆景。
席間美饌,有鹿尾、熊掌、野豬、湯羊,盡是年底下莊園上孝敬的稀罕玩意兒。大家各嘗異味,嘖嘖稱奇。
周氏請了南順王妃薦的戲班,在臺上唱著“大保國”“得意緣”,好不熱鬧。
周家許是命中之數,子孫之運并不昌盛。
周應爵正出只有一子,庶出二女。
如今這女眷席上,便有其妻王氏攜兒媳楊氏,一個在正席,一個在偏席。
王氏正在和周氏說,這一路上,楊氏身上總是不好,入了京請了個好大夫,才看出來是害喜的緣故。
眾人一聽,紛紛起身給王氏道喜,也有些奶奶太太們過來恭賀楊氏,又教她如何保養。
要她平常拿東西走路都要小心,又叫她讓小丫頭子攙著在院里多走走,說是太不動了也不好。
程月看大家喝酒吃菜,好不快活。可楊氏卻黃著臉,動不動嘔酸,任他什么美味佳肴,盡難下口,只用那鹽漬的地葫蘆,送了半碗清粥下肚。
不禁在暗中感嘆:
二哥哥說,女兒家,被男人精水入了穴兒里面進去,就會坐下胎氣,養下娃娃。看著楊表嫂這番難受,幸虧上次自己被塞了避子丹,不然如此,可是要命!
席中也有人問及秋家兩位不在家的公子,可有了婚配。
周氏立刻抱怨起來,說二人脾氣執拗,至今不肯娶親,說什么未立業不得先成家,又羨慕她嫂子劉氏,今年便能作祖母。
程月最怕別人一會子又扯到自己身上,保媒拉線的,眼珠子一轉,想了個借口。
起來到周氏和王氏面前,笑著道,“我看大嫂子胃口也不好,自己吃不下,沒得看兩位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當媳婦的又不敢抱怨婆婆們,少不了還要陪笑臉。我倒是為了大嫂子抱委屈!不如我陪大嫂子去后面逛逛,眼不見心不煩,憑太太們吃那老君的仙桃兒,喝那龍王的玉液,咱也不饞了!”
一席話說得女眷們都大笑。
王氏向周氏道,“這月丫頭好生伶俐一張嘴,以后到了婆家,憑他大姑子小姑子的,也說她不過。你倒是可以放心,她受不得氣的。”
周氏也笑回,“我倒是說,她只不要給別人氣受,就是好的。”
一面又對程月道,“你既然有心,那把你兩位姐姐也帶上,省得跟我們老人家坐著,反拘緊了她們。”
程月笑著應了。
周氏說的兩位姐姐,便是周應爵偏室姨娘所出二女。
一位名為元香,一位喚作惜紅。
這兩位小姐聽了,又看王氏點頭應允,自是喜不自勝。
各人叫了貼身伺候的丫鬟,到這邊席上告了辭,準備隨程月去后邊園子。
周氏又把程月招到身邊,囑咐道,“你是從小貪玩慣了的,你舅舅家的姐姐嫂子們可不像你,都是嫻靜端莊之人。雖是小孩子家盡興玩耍,也不可太瘋了嚇著人家。”
程月笑向王氏道,“舅媽快聽聽,夫人眼里,我可是個孫猴子。一會子后邊出了大動靜,那可是我拿金箍棒鬧天庭呢!”
說得王氏一口茶都噴了出來,周氏隔著王氏,要拿筷子打她。
程月一面笑,一面跑走。
七十八.三美鬧春
秋程月帶著楊氏和周元香周惜紅,到園子里踏雪賞梅。
程月套了件紫陀羅呢的外套,周家三位佳人是一樣的大紅觀音兜。姹紫嫣紅,映著梧桐樹下山石上的白皚皚積雪,甚是好看。
程月雖是主人,但年歲比另外三人都小,性子又是個愛說愛笑的。不消一刻,姐姐妹妹們便熟絡起來。
她指著這一處黑黢黢的池渚,點著那一邊綠蔥蔥的翠柏,繞過一片青沉沉的假山,又請她們看紅艷艷的冬梅。
幾人邊走邊贊。
走了好一會兒,楊氏有些吃不消,告乏了。程月忙叫人好生攙著,要回去房里烤火喝茶。
楊氏對元香惜紅道,“不用管我,你們好容易出來一次,盡去跟三姑娘玩兒吧。別讓我掃了你們的興。”
程月聽她如此說,便又多叫了幾個人過來,伺候楊氏去休息。自家帶兩個表姐又往深處去了。
剛才在低處觀景,看得不盡興,這會兒有身孕的楊氏已去,程月便笑著請元香惜紅,跟自己爬到假山上面,再往下看,更是敞亮。
她二人也都是年輕愛玩的,沒有不應的道理。
一行人帶著手爐懷爐,扶著侍婢,一路上去。
假山石徑縈紆,兩側鋪的是五色石子,映在半融的積雪里,很是斑斕。一層一折,到了峰頂,便是一座敞廳。
大家坐下,有丫頭們支起茶爐,煨了一壺珠蘭釀,伺候各位主子,吃茶暖身。
程月貪玩,看外面有一處積雪,平平展展,像是一簾畫布,遂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子當筆,在雪上寫起字來:
山骨亭亭如削玉,梅魂欲醉微含香。
瑤宮俯臨世間象,散錦繽紛舞霓裳。
信手拈來,竟成了一首七言絕句。
只可惜那周氏姐妹皆不識字,看著程月作詩,卻不得其中味道,只是夸她字寫得好看。
要是大哥二哥在家就好了,定要夸她有才華呢!
程月心中又是一動,越發想念兩位兄長。
忽聽周惜紅笑道,“妹妹的才情咱比不了,可我小時候在家,跟嬤嬤們也認過些個日歷牌子。”
一邊說,一邊也拾起個枝椏,在雪地上劃了個歪歪扭扭的“春”字,又叫她姐姐和程月來看,“你們看,這可不是‘立春’的‘春’字?”
周元香看她寫字寫得難看,故意打趣她,“什么‘春’,我看像個‘蠢’!”
惜紅扔了手里的樹杈,笑罵著過來擰她,程月也笑著過去拉架。
一時間,三個姑娘玩笑著鬧作一團。
幾個人正在打鬧,忽然間周元香的衣裳被惜紅一扯,從懷里“啪嗒”掉出個東西來,可她偏偏正躉足了氣力在撓惜紅癢癢,竟沒有發覺。
程月眼尖,一眼便看見那掉出來,落在雪地上的是個玫紅的繡囊。上面繡的,正是赤身裸體,纏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心里嚇了一跳:這丑事傳出去,可是不得了!
尚未出閣的小姐,身上竟帶著這樣的淫物,聽到外人耳朵里,要比那殺人越貨的罪過不差!
小月兒急中生智,假裝腳滑,一下撲倒在雪上,正好拿自己外面的雪衣,把那春囊蓋住。
廳里的丫頭們見三小姐摔倒,全都大呼小叫地跑過來。
秋程月趁亂把繡春囊塞進了衣衫里面。
七十九.暗還繡囊
且說那天秋家置席,請眾人吃酒聽戲,足足樂了一天,到了天黑才散去。
不過幾日,周應爵夫人王氏便差人來傳話,周家訂在二月初二還席,請夫人小姐們過去。
到了日子,周氏早起便告欠安,連帶之遠老爺一并,說是頭疼得厲害,一通聲要下人們去找那西洋鼻煙來,提神醒腦。
然實情則是,憲文夜里突發熾情,按著周氏不放,一夜金槍不倒,學那趙子龍救主,七進七出,足足鬧了整個通宵。
早上他二人起不來身,又不好告訴他舅爺家,便推說是夜里招了風寒。
程月來給她父親母親請安,也未見到真身。
周氏只讓丫頭傳話出來,囑咐她到了舅舅那里,要聽她舅母和嫂子的話,不可闖禍。
程月應了,便回房梳洗打扮,換了外服,準備出門。
她想著那日在自家園子,周元香無意中掉出來的那個錦繡春囊,還在自己這里,便悄悄的掖進了衣袖里。
程月心里自有心思:那日匆忙,沒有二人私下里的空閑,可以把這東西給她。但周元香一個姑娘家,見著淫物沒了蹤影,不知被哪個撿了去,必是要擔驚受怕,疑神疑鬼。自己今天找個沒人的角落,交還與她,也可讓她寬心。
收拾停當,一行人坐了軟轎,去周府赴宴。
筵席擺在花廳,桌上無非是美酒佳肴。
熱熱鬧鬧一家子人,圍坐著吃喝玩笑,略過不表。
程月心里一個勁想著周元香之事,沒有心思吃飯,推了個理由離了席,遠遠地跟元香招手。
周元香見她叫自己,心里雖是疑惑,但也不得不去。
剛巧今日惜紅來月事,肚子痛,在屋里歇著,沒來坐席。元香借口去看看她妹妹,便也下了花廳,悄聲來找程月。
程月拉著她尋了個沒人的角落,把那繡春囊掏了出來,塞進元香袖子里,“姐姐的東西,那日賞雪的時候,掉在我家園子里了。”
周元香一見那東西,竟是自己前幾日遍尋不到的淫器小包,臉唬了個蠟黃,一把拉住程月,哭道,“妹妹救我!這事若是被人知道,姐姐可是要一頭碰死!”
程月急得捂住她嘴,“姐姐別嚷,你可要讓人人都聽見!”又左右看看,見悄無一人,又道,“姐姐放心,我偷著藏了起來,沒有別人看到。”
接著又忿忿地說,“自家玩耍的頑意兒,按道理與人什么相干,只是有那起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男人家,自己尋花問柳便是千古風流,要是女人家要樂上一樂,那便是敗壞了三綱五常。活該女子便要被甚么婦道綁住手腳,沒見過男人有什么夫道而言!”
周元香起先怕秋程月對她不齒,從此落下一個話柄在她手里,這一番話聽下來,竟是大出她所料。
以前聽說秋三小姐性子爽利,有些男子心性,今日聽她這一席話,對這男女情事之想法,也真真清奇。
無奈周元香畢竟不是知書懂理之人,不懂這是程月對這自古以來的男女不公,頗有些自己見解。心里只當她也和自己一樣,是個生性好淫之人。
既是這般想了,又思忖自家這秘密讓她知道了,不如再多走一步,哄了她跟自己行一般事跡,以后便是突露了,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