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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寧撕了一個雞腿下來:“行了,我就吃這么多,剩下的你們自己分?!?
其他人就沒有誰能再吃到整個的雞腿了,山雞并不大,一個雞腿被三四個人分著吃,最后舞蹈隊這邊勉強都嘗了口烤雞肉的味道。
但這就已經(jīng)足夠讓人滿足的了。
他們淋了半天的雨,吃的除了干糧,就只有昨天晚上除了鹽和青菜什么都沒加的面條,在這種艱難的條件下,肉的味道是這樣令人愉悅。
元靜竹湊在沈嬌寧身邊道:“程佑給你打暗號,我可都看到了啊?!?
“嗯……那好吃嗎?”
元靜竹就笑了起來:“好吃!”
沈嬌寧也覺得好吃,她吃完雞腿,遙遙望著那邊顧之晏應該在的方向,感受到身旁跳躍的篝火。冷了一天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
……
出來拉練的第三天,大家終于可以回部隊了。
文工團的新兵們本來還嫌平時生活無趣,經(jīng)過這一次拉練,他們覺得在團里的時候實在太幸福了,不用負重徒步,不用淋雨,食堂的伙食也更好。
對沈嬌寧來說,這一次拉練她終于真正對軍旅生活有了了解,對軍人有了直觀感受。
拉練回來后,她開始用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不僅是在業(yè)務上,也在思想上。她很快成為了一名入黨積極分子,離入黨更近了一步。
而曹麗,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了一段時間后,終于被提干,成為一名干事。
她被提干的那天,特意拉著沈嬌寧,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感謝了她:“我們準備直接打結婚報告了,真的感謝你那天晚上幫我,之前我不該跟你爭主演的……”
“這跟爭主演沒關系,舞者都想跳主演,有競爭才有進步,沒什么該不該的。你這些年在團里付出這么多,本來就該提干了?!彼f,“曹麗姐,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
“謝謝,謝謝你?!辈茺惣拥乇ё∷爸澳氵^來跳白毛女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特別好。”
曹麗的結婚報告很快就被批下來,大家都知道她要結婚了。
雖然才剛提干,立刻就要結婚,這操作跟喻可心當年很相像,不少人懷疑她之前就偷偷談了對象。但曹麗一直為人厚道,也沒有人去追究什么,只有恭喜她的。
曹麗結婚那天,請了大家一起吃喜酒。酒席是新郎在炊事班的兄弟們做的,大家吃得盡興。
只是那位司務長還只是副連,沒有家屬院,只有一個沒有隔音可言的單間宿舍。但即使是這樣,曹麗也從文工團的營房搬了出去,去部隊那邊,跟他丈夫住在了一起。
大家明顯感受到,曹麗從這天起,整個人都活潑了起來,像是冬天的樹突然開始抽芽,連喻可心懲罰結束重新回來跳舞,還嘲諷她不能住家屬院,曹麗都是笑瞇瞇的,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喻可心回來時已經(jīng)是五月,舞劇的角色早就已經(jīng)定完了,不但如此,其他人都已經(jīng)差不多把整個舞劇排練好了,她只能跳群眾伴舞,季老師還說,如果她跟不上進度,連這個伴舞都不用她了。
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原來三個月的懲罰還會導致這樣的影響,后悔起除夕那天頭腦一熱就那么做了。
她本來最多沒法參加除夕演出,這個舞劇她還能競爭一下主演,但現(xiàn)在別說主演,連個配角也沒撈著,跳站在最邊上的伴舞。這就,她還得每天拼命練,努力趕上進度。
如果是她沒結婚的時候,應該還能跟上,可是她生完孩子后,腰肢就是沒有以前靈動,足尖就是不如以前穩(wěn),喻可心掙扎了一個星期,最后主動申請調(diào)去其他文職崗位,徹底淡出了文工團。
老兵們都說:“她還不如生完孩子直接不回來呢,白白鬧了這樣一通,讓領導們對她印象更差了,最后還是走了?!?
這些沈嬌寧都沒有再放在心上,事實上,這次從喻可心回來到走人的一個多星期,她心里毫無波瀾,對這個人怎么樣完全不關心、不在乎。
……
舞劇動作都排好了,沈嬌寧跟季老師、孟老師等人在商量配樂的事。
《女兒》的配樂就很完美,沈嬌寧提議:“團里能不能請其他地方的老師作曲?《女兒》的配樂是五七干校的金先生夫婦寫的,他們收費很高,但曲子質(zhì)量也很高,電影版直接用了舞臺版的配樂。”
孟良吉聞言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嗎?”
“什么?”
“金先生去年就過世了啊。”
沈嬌寧驚得脫口而出:“怎么會?我前年秋天請他作的曲,當時他還健康得很呢?這怎么可能?”
“他是因為肝臟移植手術?!泵狭技獓@氣,“金先生夫婦原來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后來學校被撤了,他們被下放到地方五七干校,條件很不好。他兒子出生后一直有病,拖著沒治,一直發(fā)展到需要移植肝臟。他們直到全國五七藝術學校建校才被調(diào)回京市,金先生一直在籌錢,后來終于籌夠了……”
沈嬌寧聽得有些呆滯,金先生籌的錢里,也有《烈火英雄》和《女兒》的兩筆錢。
“然后呢?”
“去年團里開始招生前,我一直在京市進修學習,也去看了金先生,他那會兒正動完手術,看著還好,直到我走的時候都還好——到七月忽然沒了?!?
沈嬌寧后悔了。
她原本去年的京市之行,是留了時間去拜訪金先生的,只是到的第一天汪部長找她,走的時候又跟沈首長鬧得心情沉重,這才打消了念頭,回去給他們寄了道謝信。
當時她沒有收到任何回音,還想也許是這樣的大作曲家每天收到的感謝信太多,沒有回復的習慣,沒想到當時他正面臨著這樣的變故。
雖然她知道,就算去看望了病床上的金先生也并沒有什么作用??蛇@樣突然得知一位作曲家的故去,還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
“我其實一直想著,新舞劇也讓他來作曲呢。”
季玉蘭在旁邊拍拍她的肩:“咱們文工團自己就能作曲的?!?
孟良吉道:“不過好在他兒子活下來了,金夫人也算有個寄托?!?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故人已去,沈嬌寧除了惆悵無可奈何。
配樂的事就交給了團里的作曲人員來,沈嬌寧聽了,覺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