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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終于見到了他。見面其實并不像想象中那樣尷尬,我們說的話都有點虛無縹緲,我老在想,他對我的恨過了這么多年,是否會減少一點呢,當然,忘記是不可能的,又或者,他早就把我當成一個生命中的匆匆過客,又或者,只是他不屑一顧的人,反正我們單獨相處,我看不出他有任何一點不正常,他很淡然,又有點漠然。好像我們是關系很一般卻又好久不見的同學。
說到這里那胖子居然默默的流起了眼淚,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完之后又默默的放在了桌上,絲毫沒有看我一眼。
好像完全已經忘記了我的存在,就在那講故事和喝酒,而我唯一的作用就是一個聽故事的人。
那天我在他家打量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一個人住,很是干凈整潔,一如他這個人,我跟他講了一通辦簽證的難處,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他默默聽著,不是很關心但也不走神,我講完他問了一句:“以后還回不回來呢?”我心里一熱,卻鬼使神差的說:“多半是不回吧,好不容易出去了,再回來多沒意思,這也是我為什么要來看你啦,我恨不得把老同學統統看夠,還好你離我近。”他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微微低著頭,我看著他的頭發搭在前額上,依然是很讓我心動的樣子,我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有了女朋友嗎?”他開始是沉默,后來還是說了:“沒有,一直都沒有。”我不好再問,有些事說深了彼此都尷尬。
我的表情很平靜,內心里卻是波濤洶涌,看著他臉上若有若無的微笑,我突然間很心酸,這個人只知道我對他如何殘忍,他不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多少次夜不能寐,整晚整晚的想他,有多少次為他茶飯不思,借酒消愁,我在高燒的時候,說夢話的時候,說的都是他的名字,這些還是我身邊人告訴我的,我還曾經千辛萬苦的找到他的電話,號碼撥到一半又停了下來,總之,為了他,我過了很多年精神不正常的生活。
我有時也想,等哪天見到他,我就告訴他這一切,明知他會鄙視我,厭惡我,最起碼,他知道,這輩子有人這么深的愛過他,但是此刻,他坐在我面前,我再一次退縮,我連一絲勇氣都沒有,這個秘密,永遠只有我自己知道了。死也不說。死也不說。
他依然默默看著我,眼神很復雜,帶點淡淡的抑郁,若有所思。我想,終究是要走的,既然我沒有說出口的勇氣,還是早點離開,不要再打擾他了。
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他忽然輕輕喊了一聲我的名字,然后說:“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的心咚咚亂跳,努力保持平靜,他的臉忽然變紅了,似乎很后悔說了這句話,可是他已經收不回了,我只聽見他說:“很久以前,肖力把我的衣服扔了,我第二天就知道了,因為他告訴我了,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去找到,洗了再還給我?”問完這句話,他的呼吸都好像停止了。而我,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我們都明白,說清楚了是什么后果,我們也都不明白,對方究竟在想什么。我的本能讓我掩飾,讓我再一次退縮。
我用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沒想別的,就覺得自己很過分,所以想彌補一下,可是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不過以后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希望你忘記那件不愉快的事。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來,覺得自己說的不是人話。
他的眼神有點黯淡,低聲說,我不會放在心上,只希望以后你過得幸福。
我們就這樣告別了。坐在回去的車上,我心如死灰。我把巴海貝爾的《卡農》聽了幾百遍,聽得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昏昏的又過了一個月,到了要走的時候才胡亂整理了一下東西,跟同事匆匆道別,就此坐上去國的飛機。從此與國內的所有人失去聯系。我故意的。我怕聽到他有女友了,結婚了這類消息,我愿意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痛苦也好,甜蜜也好,都不必承受現實的打擊。
很久以后我回來了。可是他已經不在了,不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方了。
說道這里,那胖子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開始痛哭了起來,哭的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