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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明黑色液體】
黎青山家——確切的說應該是楊老爹家——就在村西頭,離剛才馬車所停的地方并不很遠,因為不遠,所以當姐姐提議說“既然來了,就蠻去看看吧”的時候,棠兒實在想不出很好的理由拒絕,因為這黃蟻村本來就是她執意要來的。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確切地說,還沒有深入到黃蟻村的居民區。
黎青山之所以會在這里出現,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這邊有個荒廢的池塘。這池塘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也不知道是誰挖的,好在村子不大,黎青山輾轉問了幾個人,才從村里一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子那里打聽到。
許多年前村里有人養過魚,但自從養魚的老頭死了之后池塘就沒有人打理了——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再后來有些人打了魚,吃不完的便暫養在池塘里,那池塘的用處便慢慢的退化了,但好歹還有些作用。再后來,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當時的北周政-府在離村子不遠的一處山腳下設立了橘香驛,驛站的設立帶來了人流,帶來了需求,繁榮了這附近一帶,也逐漸發展出了民間集市,及周邊的商圈。漸漸的,誰家打了魚便再也沒有吃不完的時候,因為那些魚更多的是拿到集市上去賣掉,換成咣當咣當作響的銅子,總比養在一個無主的池塘里讓人安心,于是這池塘便連最后一點暫養的功能也失去了,不可避免地日漸荒廢,到最后竟完全干涸了,但總算還可以看得出來,這曾經是個池塘。
當年養魚的老頭并沒有子嗣,于是這池塘便成了無主之物。既是無主之物,當黎青山提出說他要借用時,黃村正——也就是黃蟻村的村長,也沒有想太多便爽快地答應了——村里的煩心事還是有一些的,一個廢棄的破池塘什么的誰會在意。只有一個條件,想用池塘,自己去清理里頭的碎石落葉等雜物,并且要盡力保持以后的整潔衛生。黎青山當時還問了一句,說怎樣才算保持住整潔,黃村正想也沒想:“總之別比現在更臟更亂就成。”
黎青山自然一口應承,回家后第二天便找來鋤頭和簸箕等需要用到的工具,花了近一個上午終于清理干凈,累得氣喘吁吁。坐在樹下歇了十分鐘左右,又咬了咬牙關,從附近流經的溪流里挑來幾擔清水用于填池。還好那溪流很近,來回也就是十幾步路的事,所以總算沒有求助楊老爹,自己一個人就把這事情給辦了。就這樣,一個完美的鸕鶿訓練場所便搞定了。
那池塘便成了黎青山經常出現的地方——晨風中的少年,在一個年久失修的池塘旁,安靜地做著一些讓村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直到今天發現了兩只疑似正在交尾的竹節蟲,直到棠兒一行的到來。
此時黎青山行在前頭,牛老三駕著馬車緊緊跟在后面,不多時便進到村子,來到一處略有些破舊的宅子前。
姐妹二人進了門,才發現宅子雖然有些破舊,但地方其實還挺寬敞。
院子的西南角靠近門的地方有棵樹,樹上有個奇怪的木箱子,不知道干嘛用的,樹下堆放著一些竹筐,旁邊是一口尋常農家常見的石磨,再過去是一張簡易的石板桌,石桌旁胡亂地擺放著幾張木凳子,沒下雨的時候可以在院子里吃飯。邊上放著一些農具,鋤頭扁擔什么的,橫的豎的,但總體堆放得還算有序,一根靠墻的扁擔下邊還有一大筐蒜頭,讓棠兒一下子就想起楊老爹那長年帶些大蒜味的口氣。仔細看的話,會發現石磨的磨嘴上還有些白色的殘留物,勤勞的楊老爹想必最近剛磨過麥子——姓黎的這小子怎么也不像是會去磨麥粉的人。
與這些東西對應的另一邊是一片竹棚子,棚頂上鋪著瓦片,可以防雨。從竹子的新舊程度上來判斷,應該是新近剛搭建不久的。棚頂上吊著一些稻草包,俗稱“茅包”,里頭包著精挑細選過的種子——這對農家來說可是寶貝,既怕受了潮,又怕遭鼠蟲噬咬,于是便吊在顯眼的地方,天天進門出門看著才安心。
除去這些,便是中間那一大片空地。北方經過幾百年的動蕩,江山幾度易手,政-治的不穩定終究對百姓生活影響巨大,民生極為凋敝。此地原本就人口稀少,又地處長江北岸,幾乎就在隋、陳邊境線上,那些只圖過個安穩日子的百姓紛紛舉家逃離,家境殷實些的搬去了稍北的縣城,畢竟有城墻護著,心里踏實點。更多的人遷到更北的地方,于是這里更加的地廣人稀,導致每家每戶幾乎都有個大院子。
黎青山回到家便穿過院子直奔廚房,不多時便寶貝一樣地捧出一壇子什么東西,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手里頭捧著和氏璧。往石桌上小心放好之后又轉身進去,迅速拿了三副碗筷和一把長勺出來。
“這什么東西啊……黑乎乎的一片?”棠兒皺著眉心,朝壇子里頭望了一眼。想起一百個銅子一塊的磚頭,她對這小子所謂的寶貝實在不敢抱多大的希望。
陳若蘭心里原本也沒什么太高的期望值,倒是這干凈整潔、處處透著悠閑韻味的農家小院讓她心底隱隱觸動,嘆惜著自己這輩子可能跟這種生活無緣了——這種農家宅子花上少許錢就能買到,但因為某種原因,這種生活是她永遠也買不到的。
但這淡淡的惆悵很快就消失不見,一縷清香從面前的壇子里飄上來,很快便將她吸引住。
“棠兒,好像……挺香的。”
黎青山早已經拿長勺舀了一勺,往每個碗里都倒了一些,然后做了個請君品嘗的手勢。陳若蘭剛才聞過香味,臉上便有了一絲期待,拿起筷子在碗里輕輕蘸了蘸,便放進嘴中品嘗起來。棠兒則在一旁滿臉的擔憂之色,目不轉睛地盯著姐姐,好像生怕自己這個如花似玉卻精明強干的姐姐身中劇毒當場身亡。
陳若蘭完全沒有理會妹妹的擔心,只是用味蕾感受著那份鮮美。總體是咸味,但是不得不說,咸得恰到好處。咸味之后,嘴里是一絲淡淡的清甜余味。直到這時,她臉上的表情才漸漸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