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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難以置信,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忽然心灰。想轉身離開,卻于心不忍,到底是十多年的朋友,秦宜梢如今落魄,心里不舒坦,說話沖動也是有的。于是拾起摔碎的手機,坐在長椅另一端。不再說話。
秦宜梢猶自抽泣著,漸漸平靜下來。兩人各坐一側,誰也不理誰。宋宋右手疼痛難忍,卻仍拿著破碎的手機,尖銳的邊邊角角硌得生疼,她卻渾然不知,只低頭看著壞掉的手機——那還是讀書時,秦宜梢換下來的舊手機。彼時某手機品牌出了新款,聶柯在酒吧駐唱,掙了錢就買給她一部新手機,羨煞旁人。秦宜梢見宋宋手機丟了,也半賣半送地把舊手機給了她。那時候她們多好啊,生活費花光的時候,兩個人吃一碗泡面,加上兩包“老北京”。也有過爭執的時候,但終歸是一笑了之,最厲害的,也不過是那次因為旗正,鬧了一晚上的別扭,也就好了。讀小學時,耿宋宋沒有零花錢,看著別的小朋友吃粘牙糖,眼饞得很,同班的秦宜梢卻很大方地拿出兩毛錢,豪氣沖天,像個蓋世女俠。兩個人就這樣一路長大,讀小學,上初中,念高中,考大學,追過小虎隊,也愛過劉德華,因為爭執陳冠希和余文樂誰比較帥而吵嘴,也因為一張好看的貼紙鬧別扭。
可是都沒有今天吵得厲害。
宋宋閉上眼睛。心里只覺得寂寥。
“21號。”冷冰冰的護士小姐站在走廊盡頭喊了一聲,扭頭便和主刀的醫生開著葷素不忌的玩笑。
秦宜梢聽見,身子一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上,狠狠抱住頭,不敢走過去。畢竟是一條生命啊,畢竟帶著聶柯的痕跡。她真的害怕。整個人窩在長椅上發抖,可是不引產又怎么辦?生下來誰來養。她畢竟是受過高等教育,又是眾人心中的完美女生,實在干不出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事情,當初說把孩子扔給聶家也只是一時氣話。為今之計,只得流掉孩子。她大學沒畢業,生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有什么意思?
宋宋心里嘆息,站起身,忍著疼痛,把秦宜梢扶起來。她許是虛脫無力,整個人靠在宋宋肩上,像個提線木偶。臨進手術室,秦宜梢忽然緊緊抓住宋宋的手腕,大大的眼睛里盈滿了淚水,她顫抖著說:“你別走。”
宋宋見她這樣,只沉沉問:“你真的決定在這兒做手術么?”
“我決定了。”秦宜梢微微發抖的聲線,卻聽起來十分堅定。
“那好,我不走。”宋宋用力回握住她,“我不走,我在這兒陪著你。放心。”
手術室門口的燈顏色一直沒有變,宋宋就一直坐在長椅上,紋絲不動。秦宜梢沒有打麻藥,叫聲凄厲,不絕于耳。這不是她的聲音啊——
秦宜梢應該是黃鸝般的聲線,永遠唱著“種太陽”的最好年紀啊。六歲那年在幼兒園,站在搖搖欲墜的木頭舞臺上,背后是簡陋卻隆重的紅色幕布,她穿著白色小裙子,臉上被涂了重重的胭脂水粉,眉間一點紅痣。眼神清澈,聲音悅耳,她唱得入迷,在臺上搖頭晃腦。最后用甜甜的嗓音說:“謝謝!”
宋宋想哭,但眼眶干涸,只是心底疼痛難忍,忽然一陣涼風吹起。
已經是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