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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偉將此賦掛于門前,人皆爭相閱之。
賦曰:
昔吳亡越,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獻西施、鄭旦于吳王以亂其政。
西施者,名施夷光,諸暨苧蘿村人,居村西而得名。云發逸麗,蛾眉皓齒,弱骨豐肌,蕙心淑質,有沉魚之美譽也。
東施者,苧蘿村東之丑女也,舉止粗鄙,面貌齇丑,雖遍身羅綺,弄姿作態,亦難掩其惡。
西施嘗病心,顰而有嬌媚忘言之態,人皆美之。東施效之,捧心而顰歸其里。其里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攜妻子而遠避。故莊子云:彼知顰而美而不知顰之所以美。可發一笑。
今有卓氏文君者,美艷貞淑,奇葩逸麗,蔚然有西子之色,琴瑟音律,會而知音,卓然有子期之才。司馬相如久慕其名,作曲《鳳求凰》以和之,琴瑟和諧,傳為佳話。
文君蕙質,妙得佳釀,玉液瓊漿,饗之故里。鄰有杜氏,黑皮亂發,丑難直視,言語污穢,臭不可聞。文君當壚,雖村釀亦美矣,杜氏妒之,雖百效而技窮。故司馬相如笑曰:彼知其酒美而不知酒之所以美,此亦東施效顰乎?
杜氏之釀,飲者不能掩其酸,嗅者不能掩其臭,何故?鄰人笑之曰:杜氏者,妒之也。又聞杜氏之釀,有平淡水者,忘而攙酒矣,短銖少兩者,奸而無良也。
司馬相如問曰:此奸佞小人,有何顏面對貴人也?
司馬相如以文章名世,在賦中以西施喻卓文君,以東施諷杜酒娘,嘻笑怒罵之態溢于文字之間。
人們讀罷,都樂的不行,鼓掌叫好。
夢伊伊也樂,心說文豪就是文豪,罵人都能罵出文采來。
杜酒娘見司馬相如寫文章罵她,跳腳罵道:“放他娘的屁,老娘啥時候往酒里攙水,又啥時候短斤少兩了!”
有人笑道:“斤兩足不足,大家心里都有數。”
偉偉也說:“杜大娘,當著明白人別說糊涂話,賣了這么多年酒,你家酒里攙沒攙水我還不知道嗎。”
在人們的嬉笑聲中,杜酒娘的臉青一陣紫一陣的。
可她不像田公子那樣還懂得點禮義廉恥,只見她扭著水桶腰,上去就把那篇賦扯下來,扔在地上邊踩邊說:“什么狗屁文章,給老娘當擦腳布都不配。”
偉偉去搶,被杜酒娘掄開杠子般的胳膊,哪里能近身。
杜酒娘撒野起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一條木棍,把坐在壚上的酒甕砸碎了,酒水淌了一地。
此舉把人們都嚇呆了,在酒鋪里砸人酒甕,這不跟到人家里砸鍋一樣嗎,哪有這么干的。
杜酒娘還不解氣,又來撕打夢伊伊,酒鋪里亂成了一鍋粥。
人們多畏懼杜酒娘兇橫刁蠻,哪敢來勸。
夢伊伊頭發被杜酒娘扯了一把,心里惱火,心說司馬相如真是混蛋,老婆在家被人堵在門口打罵,你還有心跟朋友風花雪月,最可氣的是他想拿一篇賦罵退杜酒娘,你以為自己是誰啊,罵死王朗的諸葛亮啊,諸葛亮比你晚生好幾百年呢。
杜酒娘正鬧得厲害,忽有人高喊一聲“卓公子到了”,一個穿大紅錦衣的少年分開人群,厲聲喝道:“賤人,敢在貴人面前撒野!”
杜酒娘認得這是卓家的公子,心里哆嗦,嘴上放硬說:“什么貴人,當壚賣酒,還不是跟我們這些市井之人無異。”
卓公子呸了一聲說:“我姐姐是什么人,豈容你這刁婦欺負,來人,給我拿了送到縣衙。”
幾個兇眉惡眼的家奴沖上來架住杜酒娘,一條麻繩捆住手腳。
卓家富可敵國,不要說在小小的臨邛,就是在朝里也有很大的勢力,杜酒娘之所以敢欺負卓文君,是因為卓王孫放出與卓文君斷絕父女關系的話,現在看卓公子替乃姐出頭,這才怕了,連喊救命。
卓公子一臉怒色,帶人押著杜酒娘,罵罵咧咧地走了。
夢伊伊拿手攏攏頭發,暗暗贊嘆道,這卓公子年紀不大,倒有些男子漢的擔當。
可這小子連句招呼都不和自己打,看來也是生氣姐姐跟司馬相如私奔。
經杜酒娘這么一鬧,酒鋪的生意是沒法做了,夢伊伊生著悶氣,和幾個伙計重新在壚上安置酒甕。
黃昏時分,司馬相如醉醺醺的回來,得意揚揚的問夢伊伊,他的《東施賦》寫的怎么樣,可否罵退了杜酒娘。
夢伊伊惱火說:“自己去壚上看看就知道了。”
司馬相如愣道:“田、田公子都、都被我罵退了,這杜、杜酒娘就不行了呢。”
夢伊伊心說真是個書呆子,根本不懂得“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道理。
看夢伊伊生氣,司馬相如說:“娘、娘子,不、不要跟那、那潑婦生氣,咱們賣、賣、賣酒,原本就是做、做做樣子的,又不是真為賺錢。”
納尼,夢伊伊的耳朵立即豎了起來,做做樣子,幾個意思?
司馬相如說:“不、不是娘、娘子說,開酒鋪是為、為了讓你爹看,好讓他接濟咱們么。”
夢伊伊說:“即便如此,也不能受人閑氣。”
司馬相如說:“也是,讓、讓王吉拿她。”
夢伊伊說:“你一直跟王吉在一起?”
司馬相如說:“是,一、一起飲酒賞花,彈、彈琴作賦了。”
夢伊伊一想不對啊,卓公子不是說押杜酒娘去縣衙了嗎,既然司馬相如與王吉在一起,怎么會什么都不知道呢。
這種時候司馬相如應該不會撒謊,那么就是卓公子沒有把杜酒娘押去縣衙,那他去哪兒了呢?
聽說是卓公子幫妻子解的圍,司馬相如面露喜色說:“難、難道你父親想、想認你這個女兒了?”
夢伊伊說:“認不認又能怎樣。”
司馬相如說:“那、那怎么能一樣。”
夢伊伊說:“怎么不一樣?”
司馬相如說:“有、有錢了唄。”
夢伊伊失望的說:“又非自己掙得的,有什么稀罕。”
司馬相如愕然道:“娘、娘子原先可不是這、這么說的。”
夢伊伊心里哼了一聲,果然是“竊貲無操”,一點沒有冤枉他。
不過聽他的口氣,卓文君當壚賣酒,作態給父親看,好像是她自己的主意,看樣子卓文君也不是什么有操守的女孩兒。
怕司馬相如產生懷疑,夢伊伊趕忙說:“我就是心里有氣,隨便說說。”
司馬相如說:“嚇、嚇我一跳,還以為娘、娘子改、改、改主意了呢。”
因偉偉幾個人在砌壚,夢伊伊想叫司馬相如幫忙,不想他伸手要錢,說是要做東,晚上請王吉、鄒陽、枚乘飲酒賞月。
夢伊伊氣極,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這家伙居然這么沒心沒肺。
司馬相如振振有詞說:“有、有、有朋自遠方來,不做個東道,豈、豈不失禮?”
做東,失禮,做你個頭,失你個頭,夢伊伊真想罵他幾句。
看夢伊伊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司馬相如從錢匣里抓了一把錢就跑。
夢伊伊氣得直跺腳,偉偉冷笑說:“內掌柜不用生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夢伊伊說:“難道還經常如此?”
偉偉說:“掌柜的是貴人,眼里除了王公就是大人,哪會真的安心在此。”
夢伊伊嘆了口氣,心說司馬相如這樣不省心,卓文君怎么可能幸福呢。
不過中國古代都是男尊女卑的,宋朝的趙明誠都敢動手打李清照,人家遠在西漢的司馬相如不過是奸懶無賴了一些而已,更算不得什么了。
拎著木桶去門外倒垃圾,發現一個人站在暗影里,嚇了她一哆嗦。
“姐,是我。”那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