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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容將幾日來崔氏起居飲食一應說與太后聽,夢君也是漸顯安慰神色。子缊在一旁復問,“太醫與嬤嬤們都還勝任嗎?”
赫連容恭敬答道,“皇上,太后皇后圣恩,太醫與嬤嬤都很得力,臣妾見著他們為著崔妹妹的胎不僅藥飲很是上心,一日三餐之中亦下了不少安胎補氣之物,這幾日害喜之癥亦有所好轉,一切都很好。”
明安在一旁冷眼旁觀,只覺得久不見的赫連容與青琁神情氣度上越發有相近之處,青琁許是年紀略長之故,慈愛之狀更甚。
如此永安宮來一眾人話鋒皆落在崔青菀身上,青琁趁勢提議道,“母后,過幾日兒臣生辰,皇上以著人讓菀妃預備下了,到時候讓十四弟與容兒帶著菀妃一道進宮給母后請安。”
太后注視著子缊的眼神,一如往昔,誠懇地頷首,難露一絲破綻,這才道,“皇帝有心,哀家就此謝過。”
子缊道,“母后待朕有撫育之恩,兒臣深知無以為報。”
“皇上言過了,哀家能見著皇帝努力替先帝守著大魏山河,善待先帝諸子,已經足夠。如今,老十四的孩子亦有皇上照拂,又從宮中遣了太醫去,哀家很是感念。”
太后自先帝駕崩后性子也轉變不少,人前亦不喜多言,一眾人等也便只是略坐坐也就各自散了。
赫連容才回王府,輦轎還在府外,就見著靈雨匆匆忙忙趕了出來,見著赫連容,搭手說道,“王妃可算回來了,午膳已經備下,您快來看看。”
說罷幾乎是連拉帶拽帶著赫連容進去,沐雨在一旁,想攔竟也找不著時機。
赫連容意想不到的是,靈雨口中興奮卻是為著與崔氏一般的午膳,嘴里一面還喋喋不休道,“瞧那菀妃身旁的竹青,每日見了人嘴上就抱怨,說什么牟太醫用心照顧,就是連湯羹都擱了安胎的藥材,奴婢實在是看不過,所以今兒您一入宮,奴婢就去了廚房,叫人一樣做了份送來。”
沐雨掃見赫連容面上神色微變,亦不著急落座用膳,便瞥了靈雨一眼,道,“這正午的日頭熱,這些東西王妃看著也吃不下,你還是叫人去換了些清淡爽口的小菜來。”
靈雨仍道,“可這些東西都是上等的進補食藥,難道都拿去倒掉,豈不可惜。”
沐雨見她堅持,愣是不動,只好自己準備著出門喚了小丫鬟來。正欲出去,卻聽得赫連容道,“罷了,我也沒什么胃口,不用來回折騰。靈雨,你就給我盛碗湯羹好了。既然都是好東西,余下的也別浪費,打賞下去就是了。”
靈雨一一遵命做好,把手中瓷碗端到赫連容面前,垂手而立。
乳白的湯羹撲面而來的藥香直躥騰進赫連容的心窩,一勺一勺湯羹勉強送入嘴中,細膩順滑之下有隱隱一絲微苦。
赫連容突然想到了方才靈雨的話,抬眸道,“也難怪竹青會抱怨,這加了藥材的羹湯就算是大補,味道也大不如前了。”說著,看著湯勺中隱隱顯出的熬得如同綢布一般的藥塊,隨口抬眸問靈雨道,“這湯羹中間都加了哪些藥材?”
靈雨搖頭道,“奴婢哪懂藥材,想著左不過就是一些安胎補氣的唄,前兒不是說崔氏害喜之癥好些了嗎,要不然就是安定心神的。”
赫連容仔細瞅瞅道,“我怎么看著,著倒像是白芷。”
沐雨驚詫道,“白芷?王妃您沒看錯吧。”
沐雨在一旁,探過頭來,赫連容將手中瓷碗遞去給沐雨,見著她一望,二嗅,三嘗,肯定頷首。
赫連容連忙把目光轉向靈雨身后正進出收拾桌上未動的菜肴,靈雨一個機靈,便攔下了征欲端了湯羹出去的小丫頭,把整一大碗鯉魚湯羹端了過來,又打發了閑雜人退下。沐雨在湯羹中翻查,果然在其中發現了不少久燉以至軟綿的白芷。
赫連容心下大驚,忙低聲詢問靈雨道,“你說今日的飯菜都是廚房備給崔青菀的?”
靈雨頷首道,“是啊,您回來前,還是奴婢自個帶人去廚房里端了來的。”
赫連容似有不敢相信的眼神,復問,“會不會只是一樣的食材,做法不大相同。”
靈雨不解,笑道,“怎么可能,都是一樣的,奴婢親眼所見,所有菜食都是一鼎爐上端下來又分盛著的兩份。再說了,為著華櫻樓里那位主子的身孕,不管是牟維楨還是宮里來的宮婢嬤嬤,都忙得不成樣子,哪里還能騰出手。”
赫連容眉頭抵壓,看向沐雨,如同尋求答案一般,沐雨也是一樣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復。靈雨見著二人,不解問道,“王妃,你們眉來眼去的究竟是干嘛,這碗湯羹到底哪里不對,你們倒是告訴我。”
沐雨冷冷說道,“這魚湯之中擱了白芷,白芷有散風除濕、通竅止痛之效,尋常婦人食之,可有長肌膚,潤澤顏色之效,故而常添加在面脂之中,可如若有孕之人食用,則有滑胎之險。”
靈雨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道,“你是說宮里人要害崔氏的孩子?”靈雨冷笑道,“怎么可能,那可都是皇后帶來的人,我可不覺得崔氏那孩子怎么威脅著皇后娘娘了,還非要給人整流產了不可。”
沐雨看著赫連容無話,等著她來定奪,靈雨已經追問道,“要我說,不是你們搞錯了吧。”
沐雨瞪了她一眼,緩緩道,“別的藥材或許我不大熟識,可以前在宮中的時候,王后娘娘常年在面脂中加這位藥,你沒見過?”
靈雨驚訝地說不出話,干看著兩人等主意。
赫連容亦是拿不定主意,正在左右糾結時候,卻聽著靈雨又開口了,“這事我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是不是要告訴王爺。”
“不!”赫連容攔下道。
沐雨似有不同的意思,思慮著是不是要開口。
赫連容自然是看得出來,便問,“你若是有主意,說不來聽聽。”
沐雨頷首道,“奴婢覺得這件事,王妃不開口可能不好。”
“理由呢?”
“崔氏自有孕以來,估摸著這樣帶了下胎藥的膳食不知進了多少,落胎只是時間問題。她若是落了胎,這個矛頭就會落在您身上。”
赫連容沉思片刻道,“我至始至終從未插手華櫻樓的事,王爺就算覺得是我,也沒有證據。更何況如今是宮里這些人是奉了皇后之命來的,自是沒那么容易被我左右。皇后雖是沒有非要崔氏落胎的理由,可皇后的背后便是皇上,王爺與皇上不睦已久,王爺不見得不會懷疑到天子頭上。事情若是到了這,懷疑便只能是懷疑了。借著他們的手,落得崔氏無子的下場,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靈雨雖還是一副云里霧里的樣子,卻也拍手叫好,道,“此舉倒是個一舉兩得之法。沒了孩子,還叫崔氏如何囂張跋扈的起來。”
赫連容只是冷冷道,“你也別亂說話,她何時囂張跋扈了。”
“她倒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您不知道,她身旁那些婢女,哪一個不是趾高氣昂,好像高人一等的樣子。”
赫連容自然知道,在靈雨眼里很是不情愿見著竹青仗勢欺人的模樣,卻也只是告結她道,“如今我們既已知道了這其中的貓膩,你可得好好守住自己的嘴巴,若是露出去半個字叫王爺或是妙丹知道了,我保準你在竹青那些丫頭面前也抬不起頭了。”
靈雨忙閉了嘴,連連頷首。沐雨立在一旁,只不說話,赫連容知道她不說話并不代表默認,只是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愿意拂逆罷了。
十六日早朝,扎合里依國禮覲見魏國皇帝,復入太英殿說話,扎合里自是帶了不少東西以作賀禮,子缊也賞下了些魏國特有之物,略坐坐說了說話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