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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暄越說越是小聲,到了最后,幾乎就是說得自己聽的,倒是鬧得蕙兒愈發糊涂了
“好了,你且記得府中諸事,謹言慎行?!闭f著便伸手把接了來的信,拆分開了,一邊還問著,“誰送來的?”
“那人說是……”蕙兒想了想說著,“好像是什么燕云苑?!?
看著信中只有的四個字,“歸鴻徊徨”,哲暄忙問道,“那送信之人呢?”
“我見過他之后,他就走了?!?
余福陪著十五于軍中,尹祿雖也是能送消息來的,但是到底不是住在府上伺候的下人,往來多了也怕顯眼,如此府里上下也算無燕云苑的人,哲暄只得更加注意身份明晰的秋嵐。
“歸鴻徊徨——歸鴻徊徨——”哲暄在凌志堂中來回踱步,暗自揣摩著四字之意。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大聲說道,“蕙兒,帶上拜帖,讓他們備輦,我要去東宮見一見長姐?!?
哲暄絲毫不隱瞞自己的意圖,甚至有意說的大聲,讓秋嵐等一眾人等聽得。
玉奴一路小跑,氣喘吁吁進了椒房殿,進殿便忙往里去,跪于夢君膝下,單獨說話。
夢君見狀,本能警覺地直起上身,“可是打聽到了?”
玉奴點頭答道,“是,十五爺已從柔然回來了,身體無虞,娘娘安心。密函已到御前,郁久閭可汗也已經出兵高車,估摸著消息傳回的這幾日,十四爺那兒也該動手了。”
“準確嗎?”
“是妙菊姐姐親自派的人來,那傳信之人是奴婢的同胞妹妹,娘娘大可放心?!?
玉奴低聲回答,末了不忘加了一句,“娘娘,大勢已起。”
同樣的時辰,子缊坐與東宮正殿議政廳中,階下諸位,均是殿前文武,所議之事均是高車一役。
“這幾日,前方戰事漸入關鍵之時,不知諸位可否準備妥當?!?
“前線人馬所需棉被糧草,全數均已齊備,也已數日之前,盡數到達軍中。韋良愬,為人刻板嚴謹,也是個有命必達的,雖一心覺得高車一役不妥,也只得奉圣命而為。這個殿下可以放心?!惫珜O苻道。
“只是,這本已說好的五萬晉陵軍,不知怎的,商議商議,就成了六萬人的用度?!惫珜O苻這樣說道,引得子缊也不禁點頭,聽他再言道,“雖說這五萬人馬的棉被糧草,所用銀錢,耗費也還得力,但畢竟麻煩了許多,前后調用的民夫也多了許多?!?
“高車一役,父皇是給予了厚望的,五萬人馬壓境,再加之前方戍邊軍常備的五萬人馬,方可保此戰無虞。糧草被服按原數多多籌備也是應該的?!?
子缊如此對眾人解釋,他也是贊同了十四調用晉陵軍的。
“太子殿下,鸞臺今早收到曹綸借道西夏,奇兵就位的八百里塘報,高車一役,舉兵之日,或許就在這一兩日了?!?
公孫苻所言,乃今日早朝之報,如今東宮再次說來,卻又另一番意味。
“大軍開拔至今已有月半,若再是按兵不動,或許咱們能信,高車都不會信了。”兵部尚書裴才樾如此應答,“只是不知十四爺準備這戰怎么打!”
裴才樾說著這話,便將目光投向了子缊身邊一個著布衣的書生,同他一樣的,是同殿之上的幾乎所有人——子缊、公孫苻及其他幾位太子府門客。
“閭先生,不知此戰至此,您怎么看?”
此人一身布衣,神色俊朗,下巴一撮灰白胡須,卻顯得飄然富有仙氣,他便是東宮居首的謀士,閭信。聽得公孫苻開口這樣問,閭信微揚一笑,說道,“公孫大人著急了,戰事如何,現在,誰了說不清,縱使是老夫,也不敢篤定任何結論。”
子缊點頭,若有所思。
眾人爍目之下,閭信繼言,“十四爺武功高成,況又有十五爺傾力相助,高車一役,當今而看,勝之概率甚大。只是——”他看了看子缊一眼,又說,“在座諸位,均是殿下良臣,都不想看著朝中兩位郡王爺就此坐大??扇缃駥m中,母儀天下的已經是清寧郡王生母,原本的淑妃甘氏?;幢币粦穑瑑晌换首拥梅饪ね酰绻哕囈灰塾謩?,只怕親王之位再加,屆時,就要與太子殿下比肩了。”
“閭先生的意思是——”裴才樾一副不可思議,卻又細思有理的樣子,“這戰——不能勝?”
“勝自然還是該勝的,只是要看怎么勝?”
這一言卻是又引得眾人側目良久。
子缊聽而笑言道,“閭先生,你這樣說話,只怕裴大人會越聽越糊涂的?!?
“是?!毙煜壬鷮χ永埓鸬?,又轉而與裴才樾如是說,“是閭某賣弄,還請裴大人莫言見怪。”
這位徐先生拂髯而道,“自古征戰軍事,勝敗不定,勝而又有大小之分,故而有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淮北三郡之爭,動用十萬之兵,又北借柔然騎兵,如此之數,戰事尚且贏得艱難。如今咱們這位十四爺,沙場宿將,卻是要用十萬之兵,滅高車一國。試想,若不時這位上兵伐謀的十四爺,想要以奇制勝,又會有何妙計。”
“可這——與此戰勝敗,又有何關?”裴才樾追問道。
“以奇制勝,與大戰而言,實乃上策??杉词侨绱?,又扮出一副眼見柔然出兵,趁勢而為之裝,卻橫陳十萬之軍,不是反倒落人口實?!?
此話一出,階下眾人皆已顯露會意之色,這位徐先生又言說道,“只怕攻破高車之外,十四爺還另有所圖吧?!?
雖說不敢相信,卻句句占理,如此分析雖說有些荒唐,反倒讓眾人越發相信了。
“如果,正應了先生所言,那太子殿下,現該如何是好?”
公孫苻所問,正是眾人急欲所知之事。
“老夫剛才說了,這勝總是要讓十四爺勝的,只是此役之后,等著他的究竟是皇上的嘉許還是猜忌,就另當別論了。”
裴才樾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若陛下知道,十四爺點兵出征,不是為了滅高車,擴疆土,而是擁兵自重,挑戰皇權,只怕這勝——還不如不勝。”說著還不禁感嘆,“先生果然高才,不愧是章老帝師的關門弟子。”
“裴大人謬贊了,家師坐下最得意的門生可不是閭某?!?
“先生是否已是心懷妙計了?”公孫苻似乎有些心急。
未等閭信回答,子缊先回答了他,“不著急,且先看看十四弟究竟有什么動作再說?!?
“殿下,如此一來,只怕到時候,咱們可就被動了,他們遠在邊關,咱們近在京城,他若擁兵自重,一時必定是尾大不掉,咱們可奈何不了他?!?
“公孫大人不必著急,事情還遠不到火燒眉毛的時候,只有知道了十四爺和十五爺如何行事,再行出手,便可有的放矢,直重要害?!彼麊问址髦野缀殻贿呅ρ缘臉幼?,若不是胸有成竹,又如何能如此泰然自若。
“這事,還是多小心為上。十四弟究竟想做什么,我們現在都無從得知,他若真如自己所言,為的是顧全前方安定,從未有過不臣之心——”子缊目光一一落于諸位之上,“畢竟手足兄弟,本宮也不愿將十四弟逼至絕路?!?
只說哲暄此時早到了東宮之外,搭借著蕙兒的手下輦,在府門外還未多等,便自有人出來相迎。
可才進東宮幾步,哲暄就覺得這所經由之路有些許不對,青琁本住于東跨院之中,這眼前小廝卻把她越往西處引。哲暄忽的就停住了,沖著蕙兒使了個眼色。蕙兒也自是知道的,便忙上前攔住那小廝,如是問道——
“你這是把我們往哪里引?我可告訴你,你眼前這位,可不僅僅是清河郡王妃,還是當今太子妃的親妹妹,若是怠慢了,你就不怕太子妃見罪于你?!?
“姑娘這是哪的話,小的怎么敢怠慢的王妃。”這人躬身答應,又轉側身來,對著哲暄這樣解釋,“只是這正廳之中,太子殿下正與眾人商議政事,因是需呈報皇上的大事,不好讓人打擾。這才只能委屈了王妃,打著西邊往后院一繞,再往跨院里去?!?
哲暄想著,他句句在理,不好不從,也只得如此。
青琁早在屋外巴望得等著,見得哲暄近了,便連忙走出來相迎。原也就是說好了的,姐妹之間虛禮也就一并都免了,只是青琁說來也是有些時日沒見過哲暄,還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了了,說了句,“你倒是清瘦了。”
哲暄也沒往心里去,進了殿只著急詢問可有北郡消息,青琁素日里,若不是子缊主動說起,她一貫也是不問政事,因而也是一字不知。哲暄一時也是束手無策,又不得辦法,空得坐在青琁殿里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