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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那清河郡王府內,上下歡飲,又是一通熱鬧場景,直至賓主盡歡,杯盤狼藉,才四下散去。
喜房被子絳安排到了自己的凌志堂內,并不依制居于廂房。堂內掌了紅燭,榻上鋪的喜被也是新繡的,工藝細膩,玉手拂過,少了突兀粗糙之感。
子絳和哲暄兩人自當也是行了合巹之禮,服侍之人便也都退了出去。
哲暄趕忙把頭上的步搖,鳳釵全都卸了下來。
十五在一旁看著,爽朗笑出聲音來,說道,“還從沒人如此著急把發飾妝容全都卸了偷懶的,真對不起匠人窮盡心力的時日?!?
哲暄轉過身來,問道,“難不成,你喜歡這些飾物?”說著便要把那金絲鹓鶵往十五頭上戴,嚇得十五急的轉身躲閃,有一把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疼——”
哲暄直喊。
十五全然不知自己下手輕重,他又哪里有這樣和個姑娘開過玩笑,趕忙松了手,哲暄那手沒了束縛,一個順勢便把鹓鶵插在他的頭上。
“你!”十五把那鹓鶵從頭上取了下來,氣憤不已,“好啊你,你敢誆我。”
“有什么不敢的?!?
哲暄口里說著,便自己去取下身上的霞帔,奈何那霞帔厚重,十五便把那只鹓鶵放了下來,騰出手幫她,早已沒了憤慨之色,看著哲暄不著飾物,自然美麗更如出水芙蓉,不禁感念了句,“一肌一容,盡態極妍?!?
“你說什么?”
哲暄問著把自己的霞帔撐掛起來的子絳,他卻背對著她,不自覺地咧嘴大笑。
“你剛剛到底說了什么?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十五這才轉了過來,看著她要把外袍也脫了,也就遂了她的心愿,“我夸你生得漂亮,肌膚姿容,千嬌百媚?!?
這話可倒讓哲暄得意不宜,“這樣才對嘛,夸人的話說那么小聲做什么?”
原是她故意布的陷阱,他一個不小心竟又掉了下去。
“看來,我過去是小看你了。”
十五的話里溫婉多情,哲暄倒是理直氣壯,“酒逢知己,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都是人生樂事?!?
自己落得一身輕松,哲暄反過來辦子絳也下了外間的緋紅喜袍,全然沒有羞澀。子絳便抓了她的手,打定主意這次不會讓她再輕易逃脫。
“這作新娘子的,給夫君寬衣居然也不會害臊?”他逗她,自覺樂趣良多。
哲暄也反問了句,“這么說,姐姐當年卻是個會害臊的新娘?!?
啊——十五不曾想她會這般問,可哲暄口中卻沒有讓人討厭的口氣,像是問個毫不相關的普通人。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來!”
哲暄把十五的喜袍置于自己的旁邊,看著他走去圓桌邊,坐下斟酒,便跟了過去,心中只覺得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問題不得不問。
哲暄正對著十五,沒有了傲氣,努力保持心平氣和,說道,“那次在云中城,剛剛知道你……”她頓了頓,沒找到更好的措詞,“我知道,我那時候太莽撞任性;我也知道,她才走沒多久,你不得不娶我,心里難受是難免??申P于姐姐,我還是很想知道,你如果不怪我挑起往事,就告訴我,好嗎?”
十五抬眸看她,意外她的平靜,與先前的精靈模樣判若兩人,也不知她為何要在新婚之夜提及往事。
哲暄似乎也知道他目光中的疑惑,解答道,“你們的過去是我心里的一個結,你與我,都只有把這個結打開了,才能沒了顧忌。”
看著哲暄玉指輕搭于自己弧口之上,他似乎也能感覺到她,“你想知道什么?”
“都想知道!”
十五并沒有反對,也打算毫無隱瞞,“她全名李念玨,是吏部尚書李承章的孫女。我與她本是沒多少情分的,只因為她的姐姐念瑤和哥哥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卻早早離世,母妃才求父皇,把念玨賜我。她十四歲那年嫁入王府,與我一起生活了三年?!?
“你來信說,姐姐是難產離世的。”
十五點了頭,言辭歸于平淡,“就是我出征鄴城的時候……”
“你們在一起多年,和我說說,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十五看著她眼里的誠懇,決心把真實的李念玨告訴哲暄。
“恬靜的性子,說起話來總是柔聲細語,待人也好,上孝父皇母妃,寬待服侍的婢女,平日沒事就畫畫彈琴?!?
“那你呢?你對她呢?”哲暄問的毫不著急,十五自然也知道了她的心思,面露一絲喜色,“她很好,只是——”
“只是你總覺得和她興趣不投,對不對?”
十五直勾勾看著哲暄,“你怎么知道?”
哲暄把那桌上的玉杯拿到面前,斟滿了酒,說著,“我在草原初見你時,只覺得你就是天邊的鷹,你屬于曠野,無邊無際,自由自在,仍天高海闊,你都會無所畏懼。那金絲雀固然好,卻不能和鷹比翼□□。”
一句能解心頭愁,這就是哲暄對于十五的意義,他看著她如水般的雙目,清澈無污,她媚動伶俐,卻心智之深,十五心中更是感念了,得此知己,更得解語花?!笆前?,她的確姿容艷麗,端莊嫻雅,卻讓人有種不敢親近的感覺,似乎我一伸手,就會損那份美好。玨兒——”他細思,慢說,“她適合生活在畫里,卻非我的生活里。”
看著十五緬懷卻不失落的神色,哲暄飲了那酒,起身去推窗,遠遠看著東邊游廊過去的院落,“東廂房本是姐姐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