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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上面這些是鳳云笙的推斷,衛承不可能主動告訴她事實是如何,她也不會去問衛承事實是不是這樣,她也不想知道衛承如何做到的,她現在所關注的,是她對三大營把控的問題。
下個月初十,那就是距離現在還有二十四天的時間,鳳云笙看著衛承,略一沉吟,道:“我這邊還沒能掌握實權。”
雖然鳳云笙這半個月來已經在右軍營里獲得不少呼聲,讓老兵對她也刮目相看,但是要成為都統并非她優秀就可以,相應的還要托布真犯錯被拉下馬,她才有可能去競爭這個都統。
“這個你不必擔心,最慢五天,托布真就會被滿門抄斬,到時候都統的位置便會有空缺,而替補的人必定是你。”
“說說我們要做什么吧。”狄伽羅一身孔雀藍紗裙,斜倚在桌案邊道。
“好。”
衛承把慕容亮的計劃告訴了他們,其實早在之前這一切已經部署好,現在只是臨門那一腳而已。
衛承之所以會如此篤定托布真在五天后會被滿門抄斬,是因為衛承會將燕王身體的問題歸罪在托布真身上,而托布真是太子黨,也是尉遲家的勢力,因為燕王心中是打算如果慕容傾生下來的是兒子,那么他就立慕容傾的兒子為太子,雖然這事是極少人知道,可能就連尉遲家的人都不知道,但只要燕王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只要燕王懷疑太子有謀逆之心,自然就會把臟水潑到太子身上。
當然,這不會坐實太子謀逆的罪名,但拓跋家的人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必定會大肆攻擊,若此時太子身死,那一切就會變得耐人尋味了。
太子身死,除了會把矛頭指向拓跋家以外,也會指向與他統一戰線的慕容家,但是別忘了,還有一個隔岸觀火的獨孤家,往往疑象橫生的時候,越是與這些事情沒關系的人,越容易被人懷疑,畢竟三大家族都已經置身于漩渦之中,憑什么你獨孤家就能獨善其身?
如此一來就徹底混亂了,五皇子會成為尉遲家的攻擊對象,獨孤家很可能會早權衡利弊以后幫助拓跋家,畢竟太子一死,尉遲家就沒什么戲,而拓跋家和慕容家卻一個有五皇子,一個有慕容傾,怎么算都是這邊實力強大。
四大家族如此胡亂,燕王肯定不會想把三大營的指揮交給這四大家族里的任何一個家族,那就意味著與他們有牽連的官員都不會在燕王的考慮范圍內,燕王亟需一個沒有政治背景,只會忠于他一人的有將才的人替他管理三大營。
如此一來,鳳云笙的機會就來了,雖然鳳云笙只是一個進軍營兩個月不到的新兵,但她在都試上給燕王展示出的能力以及這兩個月里的事跡都充分說明了她的優秀與能力。
燕王雖然對新人不放心,即便這于理不合,但他更不放心此時把龍城中的軍權交給任何一個家族,也不放心交給任何一個他所不了解的普通士兵上,因此只要有夠分量的人在燕王旁邊說一下鳳云笙的好話,那么燕王選鳳云笙當都統幾乎是鐵定的事。
當鳳云笙接管三大營后,燕王也該死了,這時燕王一死,五皇子必定會被推上帝位,當然,前提是五皇子這個時候還在人世的話。
若是連五皇子都得了暴病的話,那么四大家族里除了慕容傾肚子的龍種以外,便沒有皇子的存在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怕無論是尉遲家還是拓跋家還是獨孤家,都能看出一切都是慕容亮搞的鬼。
這三大家族必然會聯手對付慕容亮,而他們卻給了“保護皇貴妃”的理由給慕容亮調兵占領燕宮,控制龍城,從此稱帝。
此時雖然慕容亮控制了龍城,但另外三大家族的兵力集結起來也不是開玩笑的,而且他們還有十分正當的名義發兵討伐慕容亮,若沒有三大營的支持,慕容亮必然會支撐不住。
至于三大家族的人怎么知道慕容亮謀反的事,怎么能瞞過慕容亮的耳目從龍城中偷偷逃出去集結兵力,這就是給狄伽羅的任務。
而五皇子和太子的死于非命,以及慕容傾的安全,便是木易的任務。
而鳳云笙的任務,便是周旋,與慕容亮周旋,與三大家族周旋,保證在這場爭奪中哪一方都不幫,保存三大營的實力,而且要做到讓兩方都不起疑心。
至于什么時候一舉將四大家族鏟除,這個要根據形勢再論,要到了那一步,那便意味著衛承將成為北燕國的新帝。
得知自己的任務后,狄伽羅只覺得太簡單毫無挑戰性,衛承說她可以幫木易完成任務,尤其是保護慕容傾的。
狄伽羅聽得出衛承的意思,當下便安靜下來,而木易對自己的任務沒什么意見,鳳云笙早就知道自己成為都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所以也沒什么好說的。
于是說完事后,狄伽羅和木易便先行離去,而鳳云笙卻留了下來。
衛承知道鳳云笙想問的是什么,于是他把這半個月來收到的南穆國的消息一并告訴她,重點自然是南靖和的種種舉動。
鳳云笙聽了以后并沒有太大的驚訝,畢竟這也是她預料之中的事,但即便如此,要說不擔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擔心毫無用處,而現在,她有其他事要向衛承確認。
“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衛承點頭:“但說無妨。”
“第一,赫爾古德是不是你的人,第二,赫爾提真知不知道你的計劃,第三,你安排到三大營里的內應還有誰。”
“第一,赫爾古德不算是我的人,他只是有把柄在我手上,不得不按我的指示做事。”赫爾古德根本就不知道衛承與鳳云笙之間有什么瓜葛,他是真心要大挫鳳云笙的威風,至于他為什么會乖乖認罪,那只是遵照衛承的吩咐罷了。
“第二,赫爾提真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計劃,他只來攀附慕容家的其中一人而已。”也是他衛承順手利用的人,也是因為他,赫爾古德才有把柄在衛承手上,以及順利完成當天的事宜。
“第三,安排到三大營的內應,想必凌玉心中已有計較,我想先聽聽你的答案。”
“王戚。”鳳云笙看了一眼衛承的神色,“還有石海?”
王戚是她沒有費心思的,但但凡她需要的物資她都可以輕易得到,也就是說王戚對她十分配合,這不由得讓鳳云笙覺得他也是衛承的人。
衛承點頭:“所以說你運氣不錯。”選了右飛虎的石海,鳳云笙在右軍營的阻礙才會小那么多。
“既如此,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木易與狄伽羅到底是誰?”
鳳云笙可以很確定,木易根本不知道王戚和石海的事,甚至赫爾古德還有赫爾提真的事他們都不知道,很顯然衛承防范著他們。
而他對自己這個認識不久的敵國份子尚且不隱瞞,卻對他的心腹手下和朋友隱瞞,這顯然有些說不過去。
衛承并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鳳云笙,過了良久,才道:“木易和狄伽羅,曾經是‘他們’的人。”
北燕國三百七十二年七月十六日,燕王結束了連續十天沒上早朝的情況,以尉遲家為首二十名朝中重臣聯名上疏燕王請求由太子監國并處理朝政,燕王大發雷霆,但沒有實際行動。
七月十七日,托布真因涉嫌謀害燕王一事被打入天牢,七月十八日托布真在獄中畏罪自殺,同日托布真一家被判株連九族,都統一職由百夫長古月暫代,期間燕王堅持每天上早朝。
七月二十一日,拓跋家與慕容家聯名上書舉報尉遲家在龍城內有十數處私宅,每處建造規格堪比王爺府邸,另在北燕國南邊有大量私田,并有尉遲家近三年來的貪污賬目,燕王大發雷霆,將尉遲家以家主尉遲敬為首十二名家族核心成員打入天牢候審,太子為其求情被燕王怒斥并罰禁足,皇后為太子求情,同被燕王罰禁足,同日夜里,燕王病情加重。
七月二十二日,燕王傳出病危,暫停上朝,解除太子禁足,任命五皇子與太子共同監國,并徹查尉遲家貪污一事,并正式任命百夫長古月為都統,并傳出古月要與鉤月公主大婚的傳言。
七月二十三日,皇貴妃慕容傾腹痛,經太醫診斷為服用了類似紅花的藥品,所幸攝入量極少,并未對胎兒及皇貴妃造成任何影響,由皇貴妃、皇淑妃、皇后三人力主將此事壓下,并未驚動燕王。
七月二十五日,燕王病情好轉,并發現慕容傾攝入紅花一事雷霆大發,此時有言論指有可能是尉遲嘉琳所為,燕王一怒之下打算將尉遲嘉琳廢后,幸得慕容傾求情,此事才暫時擱下。
七月二十六日卯時,在東宮發現暴死的太子,在其房間里搜出龍袍等皇帝物件,疑似有逼宮之心,此事讓燕王氣急攻心,病情加重。
七月二十七日,尉遲家不顧燕王身體闖入了燕王寢宮外,要求要見燕王并由其親自徹查太子暴死一事,并將矛頭指向拓跋家與慕容家,獨孤家以尉遲家不顧天子身體為由將上書等人呵斥了一頓,被帶兵前來的古月帶走并以擅闖禁宮的罪名打入天牢。
七月二十八日,燕王病危,七月二十九日,燕王秘密會見了皇貴妃慕容傾,七月三十,燕王再次病危,并召見了五皇子,詢問了徹查尉遲家貪污*一事,同日宣布廢后,將尉遲嘉琳打入冷宮,沒收尉遲家全部家產。
同日夜里,尉遲家發動兵諫,由古月帶兵鎮壓,但還是來遲一步,五皇子和拓跋嫣兒被亂兵殺死,燕王大發雷霆,將尉遲家以謀反定罪,于八月初一午時正門斬首,同時尉遲嘉琳被廢。
八月初一,尉遲家僅在龍城內的全部族人,包括家丁奴婢等共一千六百五十七人全部午門斬首,不包括廢后尉遲嘉琳,被行刑者最大七十二歲,最小三歲。
八月初三,慕容傾早產。
八月初五,燕王冊立慕容傾為皇后,冊封大典定于下月初五舉行,燕宮開始準備冊封大典。
八月初九,慕容家宴請拓跋家、獨孤家,兩家家主均攜帶妻子兒女赴宴,八月初十子時,慕容家聯合衛家、宮中當值侍衛發動兵變,都統古月率領三大營前來救駕,但還是來遲一步,戰事截止于八月十日寅時,燕王死,后宮除慕容傾及攀附慕容家大臣的女兒外,其余妃子全部被殺,尉遲嘉琳白綾自盡。
同日,慕容傾兒子夭折。
八月十日辰時,燕國宣布燕王病逝,拓跋家與獨孤家一干人疑似趁亂造反已被押入天牢等待審判,同時慕容亮宣讀了燕王的遺詔,稱其因后繼無人命慕容亮繼承帝位,引發燕國諸侯暴動,被慕容亮勢力暫時鎮壓。
八月十五日,慕容亮無視一切反對聲音,舉行登基大典,正式稱帝,并改國號為慕容,同日拓跋家主與獨孤家主逃出天牢,慕容亮大怒,派出精銳前往搜捕,三大營并未參與其中。
八月十八日,慕容亮將天牢里拓跋家與獨孤家的半數男丁殺死,并稱二人若不回龍城自首,則每日輪流殺十個拓跋家與獨孤家的人,對此二人沒有任何回復。
八月二十日,慕容亮宣布將幺女慕容瑤嫁給衛承為妻,并于下個月十日完婚。
同日,慕容傾大病。
八月二十八日,拓跋家與獨孤家擁立庶人四皇子為新帝,拓跋家與獨孤家的聯盟軍以撥亂反正為由,對慕容亮定以謀反罪發起討伐,燕國各處應召。
九月十五日,聯盟軍兵臨城下,展開殊死搏斗,三大營依舊沒有出面,由慕容亮親征,經過兩天兩夜搏斗,慕容亮、衛克被流箭射重傷,同日,一直沒有動作的三大營突然發起反攻,聯盟軍大敗,退到五里外。
而這條信息,也成為南靖和至今為止最后一條從逐風那里收到的消息。
今天已是十月十日,距離九月十七日已將近一個月,可逐風那里卻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而北燕國那邊也一直沒有公開的動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亮到底死了沒有,北燕國的情況到底如何?
南靖和闔上眼,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逐風死了。
安插在北燕國里最后一顆棋子也被消滅掉了,明明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能察覺到逐風的異常。
不,也許對方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只是等到現在才下手。
可為什么他們遲遲不動手?南靖和皺起了眉,北燕國的帝位到底誰坐他不太關心,他最關心的是他與前燕王的交易,到底有沒有被人發現,而現在看來,很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而發現它的人,很可能是鳳云笙。
兩個月前,他本想將鳳家一網打盡,但對方顯然是想到他有此著,鳳云笙竟然在軍營里,而且還患了嚴重的感冒,于是他失敗了。
曾有一段時間,他也想過在軍營里的那個人就是鳳云笙,但他派人去安陸查探發現鳳君華根本不在安陸時,他就想到那個“鳳凌玉”很可能就是鳳君華假扮。
而逐風所匯報的古月,此人從一介新兵以幾乎離奇的速度成為了都統,不得不讓他去關注。
古月,古與月便是“胡”,古月接手后的三大營的舉動,更是讓他確信了他之前的猜測。
此人在北燕國里有強大的助力,而他們是締結了某項協定,這個助力,就是這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慕容家、拓跋家、獨孤家、尉遲家,不過都是這幕后黑手的棋子而已。
古月,或者說是鳳云笙的條件南靖和已經很清楚,但是對方呢?為什么對方要與一個南穆國的重臣做這番交易?
南靖和握緊了拳頭,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且他已經不能再等了,這一次,他必須先發制人,趁鳳云笙尚未回來,把一切握在手中。
鳳云笙,是你逼本王的。
十日后,夜里,龍城某處。
偌大的房間里,鳳云笙一襲黑色立領長衫,立在劍架之前,反復擦拭著手里的秋水劍。
如今離離場大戰已經三天后,無論她再如何沐浴,再如何擦拭劍身上的血,鳳云笙似乎還能聞到那一股血腥味。
如今三大營的都督是赫爾提真,因為“古月”已經在三天前的那場戰役中中箭身亡,而同日慕容亮也宣布駕崩,并有遺詔宣布禪位于五駙馬衛承。
畢竟,慕容亮的兒子都在這場戰火里死得一干二凈,而慕容家和衛家的人,除了他這位駙馬和慕容傾以外,其余的人都死得一干二凈,連慕容瑤也不例外。
無論天下人信不信那封遺詔,如今的衛承已經得償所愿,登上了燕王的寶座,而慕容家等勢力也早在之前的戰爭里消耗得差不多,燕國基本上被衛承控制。
“我已經傳召樓異回龍城,也會讓他卸任將軍一職。幸好這一次獨孤朗也響應了謀反,省得再去慢慢根治。”衛承一襲青色長衫坐在椅子上,“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準備好,還有馬車和車夫,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啟程回南穆國。”
他頓了頓,“至于樓異的事,我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你放心,他的劍,不會對向你。”
“我不需要馬車,更不需要馬夫,給我備一匹快馬就是。”
“你身上還有傷,不宜自己騎馬。”衛承頓了頓,“至于我給你配的馬夫,我想你會想要他們的。”
鳳云笙擦拭劍的手一頓:“是木易和狄伽羅?”
衛承點頭:“恩,有他們在你身邊,對你應該有所幫助。”
“我不需要他們的幫助。”
“你會需要的,”衛承起身走到鳳云笙的跟前,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鳳凌錦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