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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卯時,校場。
天已經亮透了,此時的太陽雖然不猛,甚至還有幾縷清風飄來,但在跑著步的那群人,都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
“十圈!”
而站在最邊上的壯漢是石莽,此時的他光著上身,將上衣綁在腰間,儼然一副農民工的打扮,古銅色壯碩的身體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傷痕,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正盯著那群速度減慢的新兵,虎嘴一張就喝道:“才跑了幾圈你們就這幅德行,昨晚沒吃飯嗎,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石莽的聲音極大,在校場上直接環繞了一圈,所有士兵聽到石莽那一聲怒喝,都立刻打起精神繼續跑步。
可是好景不長,他們才回光返照了一會,沒跑幾圈又立刻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漏氣了,石莽看著這群不爭氣的兔崽子,不由又喝道:“你們知不知道營里其他士兵,也就是你們的前輩都是怎么說你們的?他們都說你們是因為運氣好才被選上的,那些進了飛虎營的,都不及當年他們被選去禁衛營的一半!難道你們就真的只有這點水平?!”
石莽這話自然有夸大成分,但也并非全都是夸大,的確他們這屆新兵,是歷年來平均資質最差的一屆,就算比高材生,作為新兵第一的鳳云笙,她的修為以及力量實在不止是強差人意那么簡單。
聽到石莽的話,那些漏了氣的皮球又像重新被充滿了氣一樣,為了心中的那一口氣,開始發憤圖強。
只是他們的體能的確太差了,在跑到第二十三四圈的時候,就算石莽再說什么話,即便是懲罰的話,他們都提不起精神來了。
“二十八圈!”
石莽是根據最后一個人來報圈數的,因為一般情況下,最慢的和最快的不會超過一圈的水平。
他看了一下旁邊的日晷,現在正好過了半個時辰,也就意味著留在這里的大半數不能在半個時辰內跑完三十圈的人要再跑十圈才能去吃早飯<="l">。
“半個時辰到!八百號人,居然只有一百多個人是達到要求的,你們到底是來當兵還是來游山玩水的!”石莽的聲音里充滿了怒火,看著那些還沿著校場邊上跑步的士兵,當下厲聲道,“跑完的人現在立刻小跑回各自的軍營吃早飯,帶上你們的槍回到這里集合,其余那些還沒跑完三十圈的人,要再跑二十圈,跑完了才能吃早飯!”
“是!”八百號人齊聲應道,那些還在跑步的人已經幾乎聽不到聲音。
在他們聽到這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的噩耗時,他們的心里已經崩潰了,還要他們跑二十圈,一般的懲罰不是跑十圈而已嗎,二十圈,那簡直是要拿了他們的命??!
他們從沒想過負重跑會是那樣的痛苦,他們以為自己個個都力量彪漢,背著區區幾十斤的東西跑步根本就和沒背一樣。
可他們錯了,他們的力量雖然都很強,有的人的速度也很快,但首先一個人的負重和這個人的力量本身沒有并必然關系,而且長時間的負重跑,決定成敗的因素不單是是速度,也不單是負重,還有一個人的意志,簡單的說,就是比耐力。
當然,你說你修為高,可以不斷用輔助性法術極大增益自己的速度,或者極大增強自身的力量,但很遺憾的是,先不說這群大男人里沒幾個是學什么輔助性法術的,就算有也沒有誰能做到“極大提高”,就算能極大提高,他們一直這樣消耗內力也會對他們身體造成負擔,而且就像之前說的,負重長跑決定成敗的因素不是力量和速度,而是耐力。
鳳云笙那一火人表現得已經是最好的了,但還是有兩個沒有過關,其中一個就是賀蘭豐,那樣各項綜合素質都還不錯的賀蘭豐,尤其是內力上還不錯的人,卻硬是無法在這簡單的負重跑上達到即可,可想而知對他們這群高材生的打擊有多大。
而對賀蘭豐打擊最大的,還是那個叫做古月的男人竟然是第一個跑完三十圈的,而且才用了兩刻鐘,而且跑完之后還精力旺盛地散步、拍腿!要知道其他跑完的人大部分是直接躺在地上,就算像木易和赫爾提真那樣的,也就站在原地休息,沒有人像她這樣嘲諷的!
而事實上,當他們睡完一覺后發現大腿小腿簡直酸得無法動彈,可鳳云笙卻還是輕松依舊地奔跑在校場上時,他們都學著鳳云笙那套,而事實證明,這的確是對他們第二天的酸痛有明顯幫助。
當然這是后話,在鳳云笙已經吃完早餐收拾好東西并且回到校場上時,那群人還沒跑完他們的步,等了將近兩刻鐘后,他們才全部完成。
看到他們這般窩囊,石莽那叫一肚子的火,當下喝住那些想去吃飯的身影:“都不用吃飯了,回軍帳拿了槍就立刻給我過來!”
聽到石莽的話,他們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各自回到軍帳,才不管石莽說的,早餐是胡餅的拿在手里邊走邊吃,早餐是粥的立刻當水喝下去,總之大多數人來說多少都吃了些東西。
石莽看到那群嘴角還沾著粉末、粥水的士兵,當下就氣結了:“你們知不知道,身為士兵,你們什么都可以不會,但絕對要懂得服從二字!”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而且是絕對的服從,看到眼前這群新兵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敢不服從他的命令,背著他去吃早飯?第一天就敢違抗他的命令,不好好教訓他們,他們還真當自己是來游山玩水的了!
既然有種吃下去,那就要做好吐出來的準備<="l">!
“你們這些混賬的東西,今天你們也不用練什么了,就給我繞著校場一直跑,跑到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為止!”
那些剛來到的新兵都嚇愣了,雖然他們里頭大部分人都吃了東西,可有些乖寶寶真的一點都沒吃??!
這群乖寶寶們當下覺得委屈,立刻就扯起嗓子說:“石校尉,標下沒有吃早飯啊,真的一點都沒有!”
石莽氣在頭上,聽到有人為自己鳴冤,當下更加生氣了:“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嗎,你們是來當兵的,不是來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你們懂不懂!”看來他是對他們太溫柔了,“剛才是誰說自己沒有吃早飯的,給我站出來!”
那個新兵有些害怕地站了出來,石莽看著他,喝道:“叫什么名字!”
“閻仲舒?!?
閻仲舒?這不是閻行道的孩子嗎?發現自己扯出了一個官二代,石莽非但沒覺得事件得罪人的事,還覺得如此正好:“閻仲舒,我知道你阿爹是閻行道閻大人,你身為閻大人的兒子,非但不給他爭氣,卻還在這給他丟臉!不過看在你敢作敢當,還算是個漢子,就先打你十軍棍以儆效尤,以后還有不服從軍令者,便是五十軍棍伺候!”
那些本來還想為自己鳴冤的人看到閻仲舒的下場,當下背脊發涼,幸好他們剛才慢了一步,否則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石莽看到那些發白的表情,當下哼了一聲,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老虎不發威還真當他是病貓!
當下扭頭看向那一百多名幸運兒,忽然眼前一亮,似乎尋到了他記得名的人:“木易,你去邊上的武器架上選一桿木制的紅纓槍過來!”
“是!”不用石莽提醒,木易便自己跑步到武器架錢選了一桿木制紅纓槍,看到木易還知道跑步節省時間,石莽那堵著的心才稍微順了點氣。
看到木易歸為,石莽把目光落在鳳云笙身上:“古月,你用你的紅纓槍,和木易一同執行杖刑!”
鳳云笙的紅纓槍本來就是木制的,自然不用去武器架里拿,只是要她執行杖刑的話,她看了一眼那六百多雙敢怒不敢言的眼睛,忽然像是感覺道什么,拿起紅纓槍來到石莽面前。
“校尉,標下有一件事想說卻不敢說。”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鳳云笙會這么說,石莽自然也不例外,當下瞇起眼,問:“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話,有什么就說!”
“還請校尉恕標下無罪,否則標下不敢說。”鳳云笙不卑不亢地道。
還要恕他無罪?石莽倒是有了幾分好奇,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來:“好,我饒你無罪?!?
聽到石莽這么說,鳳云笙才道:“標下覺得,校尉不應該罰他們?!?
鳳云笙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都沒有想到鳳云笙會這么說。
“不應該罰他們?”石莽似乎聽到什么笑話一樣笑了出聲,“古月,你是想給他們出頭?”
“不,標下只是不想校尉觸犯軍法罷了<="l">?!?
“笑話,老子要怎么懲罰你們就怎么懲罰你們,還能怎樣觸犯軍法?雖然我剛才免你無罪,可你如果再口出狂言,可就別怪本校尉連你也一同罰了!”
他在禁衛營里當了這么多年的兵,做了那么多年的教官,就從來沒有聽過他罰士兵還會犯軍法的了。
“不知軍法中,可有一條是不得濫用私刑?”鳳云笙反問。
“你的意思是我懲罰他們是濫用私刑了?”石莽怒極反笑。
“標下記得王校尉曾對我等說過,在半個時辰內無法跑完二十圈者,需再罰跑十圈,但校尉剛才卻罰了他們二十圈,而且也并沒說過跑完以后不得用早飯,而校尉剛才罰他們不得吃早飯?!?
“你和我這些規矩?你可知這些規矩都是本校尉定的?”石莽覺得鳳云笙實際上就是塊屎坑石頭,真的又臭又硬,但他對這樣直來直去的人倒不討厭,但現在他可容不得鳳云笙繼續放肆下去,“古月,我念你是新兵不懂規矩,而且又是初犯,便給你個機會,你立刻把杖刑執行了,我便不追究你剛才的種種,否則你也要被打十軍棍。”
“剛才標下在說這番話之前,校尉是答應過標下不予追究,可如今校尉卻反口復舌,這不是大丈夫所為。”
鳳云笙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動,可是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這一刻那些新兵們都覺得太帥了,他竟然敢罵校尉!
“好好好,古月,你有種!”石莽被鳳云笙一句“不是大丈夫所為”氣得滿臉通紅,“本校尉最喜歡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既然你那么想陪他們受罰,那我就成全了你!”
說著他奪過鳳云笙的紅纓槍,掄起衣袖就想親自行刑,誰知鳳云笙竟還不怕,反倒越發放開了嗓子:“校尉,標下只是不想校尉違反軍法而已,正所謂軍法如山,還請校尉三思!”
這小子,到現在還堅持說他違反了軍法,濫用了私刑?石莽真是氣極了,他瞪圓了眼看著鳳云笙,朝她吼道:“本校尉就是要違反軍法,你又能奈我何?!”
石莽這自然是一句氣話,但是在不同人的耳朵里,體會卻是不一樣的。
“石校尉為何要違反軍法???”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傳來一把粗獷的男聲,眾人朝著聲源望去,才發現原來有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見過都統!”
看清楚是托布真,大家都向他行了個禮,托布真看了一眼鳳云笙和那些要死不活的士兵,才把目光落在石莽身上:“石校尉,剛才是怎么回事?”
“回都統,剛才末將只是說氣話而已,被那古月氣到的。”石莽的聲音稍微平伏了下來,雖然來人是托布真,但他的臉上也沒見有什么慌張和害怕。
“哦?古月,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把石校尉弄得如此生氣?”托布真看向鳳云笙問。
鳳云笙把剛才的情況說給了托布真聽,她沒有扭曲什么事實,只是把石莽的“不顧軍法”稍微重點說了一下,果然托布真聽了以后,臉色就變得不太好。
“石校尉,他們是新兵,今天才第一天訓練,有些不能習慣也是正常的,而且他們雖然吃了早餐,但也沒耽誤時間,本都統覺得他們情有可原,就不要再罰他們了<="r">。”
聽到托布真這么說,那些本來要受罰的新兵的心里突然就對托布真充滿了敬意,連看他的眼神都是濃濃的敬意啊。
“都統有所不知,若是現在不給他們一個教訓,他們以后在軍中定會目中無人的?!笔дf這話的時候,目光毫不掩飾地看向了鳳云笙。
“我看沒有那么嚴重,經過這次,他們會懂的,就不要罰他們了。”托布真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已經明顯有了幾分不耐煩。
“都統是從來沒有訓練過士兵,不知道他們的頑劣,所以還請都統將此事交給末將處理?!笔б埠敛煌俗尅?
這個石莽竟然說自己沒練過兵,竟然要自己將這事交給他處理?他這是什么意思,是想說他堂堂一個都統要聽他的話嗎,他擺明就是在和自己作對,想要自己在這些新兵面前難堪!
托布真的眼里露出了一絲怒火,他知道這三大營里多的是對自己不服氣的人,而石莽就是其中一個,他之前一直忙著新兵選拔的事,沒有什么時間也沒有好的機會在軍中樹立威信,如今石莽這樣公然挑釁他的權威,而且他也有不占理的地方,托布真倒是想要石莽來建立自己的威信了。
而且再看看那些新兵對自己充滿敬意的眼神,托布真知道這些新兵就像白紙一樣,要馴服他們比馴服那些老兵容易多了,托布真心下冷哼一聲,這些人,他是保定了!
“雖然本都統沒練過兵,但捉過的要犯只怕比石校尉吃過的飯都要多!”托布真看著石莽,“本都統覺得,古月的話說的有道理,這件事上的確是你錯了,軍法明令不可以濫用私刑,而且既然是你自己定的規矩,你就該好好遵守,不能因為你個人的喜怒而隨便更改。不過本都統念你也是一心為公就不追究了,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托布真的話很明顯了,意思就是如果你石莽再不懂事,還要糾纏的話,他就把你罰了。
誰知道石莽非但不怕托布真,反而仰起脖子道:“都統如果堅持末將有罪,那末將便是有罪的,因為末將知道什么叫做服從,只是同樣的,這些違抗了我命令的新兵也要一并罰了!”
托布真就知道這石莽要和他抗衡到底,他是可以罰了石莽,但那就得按石莽說的把那些新兵一并罰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自己還不是一樣沒保住他們?
可如果不罰石莽,那不就是說他沒有錯,然后自打嘴巴了嘛,托布真當下一頭煙,只覺得進也難退也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才好。
“都統,標下有話想說。”
就在托布真不知道怎么辦的時候,鳳云笙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托布真立刻點頭:“說。”
“標下認為,他們雖然違抗了石校尉的命令,但這恰恰是遵守了‘跑步后吃早飯’的規定,這么算來,他們不能算是違抗了石校尉的命令。”
這樣也能說得通?眾人看著鳳云笙,只覺得對方實在是機智,而石莽卻是一臉怒意地瞪著她:“簡直是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都統自有定論?!惫旁骂D了頓,“然而石校尉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根據自己的喜怒懲罰士兵,而且還多次拒絕服從都統的命令,石校尉如此行為,理應受刑。”
按鳳云笙的說法,豈不是那些新兵不用受刑,但石莽卻要受刑了?托布真看著鳳云笙,只覺得這小子腦子好不錯啊,他喜歡<="r">!
石莽黑著臉看鳳云笙,他現在總算知道鳳云笙為什么對別人的事情那么賣力了,敢情是在巴結托布真那小人!石莽不屑地看著鳳云笙,他甚至懷疑鳳云笙的新兵第一是不是也是靠拍馬屁得來的了。
而木易也看著她,她知道鳳云笙這般出頭是為了賣個人情給那些新兵,同時也免得自己行刑了,會招這些新兵的恨,可是她要做到這點,根本不用說石莽有罪,她后面這么說,很難讓人不去想她是為了巴結托布真才這么做的。
可是她為什么要去巴結托布真?雖然在新兵營里還沒感受到什么,但她應該能根據托布真的為人推想到,他在這三大營里其實是不討喜的,尤其是在那些有些骨氣的人里。
也正是因為托布真這樣不討喜,衛承才會選擇扶持他,以便鳳云笙將他拉下來,可現在她為什么要做出這樣讓人誤以為是巴結的行為呢?他知道鳳云笙一定有她的考量,只是他想不到原因而已,木易凝神看著鳳云笙,打算靜觀其變。
鳳云笙沒有讓木易等多久,很快就給了他答案。
“都統,標下還有話要說。”鳳云笙說。
托布真見鳳云笙在新兵選拔起就三番四次幫自己,當下當然讓她說:“好,你說。”
“雖然石校尉有罪,但是標下也一樣犯了以下犯上的罪,所以也應該一并受罰?!?
所有人都沒想到鳳云笙會這樣話鋒一轉,托布真自然是其中一個,他盯著鳳云笙,眼里充滿了打量:“你說你犯了以下犯上的罪?”
“是,”鳳云笙的聲音依舊淡淡的,“雖然石校尉承諾了標下不會怪罪標下,但在與軍法相違背的前提下,任何人的承諾都應作廢,標下之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已是有罪,公然冒犯校尉,更是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