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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老千一詞,估計大多數人都會想起賭神周潤發所飾演的經典形象。事實上,這樣定義老千是比較片面的,賭場老千,只是老千的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老千,指的是“職業騙子”。而說起老千一詞,我就想到了2010年我做的一單生意……
2010年入秋時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哥找到我,他叫孫萬財,吉林省G市人。
初見孫萬財,是在G市一家中檔餐館里,當時他穿著一身高檔的毛料中山裝,身材微胖,說起話來語速很慢,還略帶口吃,滿身都是滿清落魄貴族的氣息。在飯店里,他和我并沒有多說話,只在寥寥幾句寒暄之后他便給了我一只裝著十八萬現金的真皮手提箱和一張照片,以及一張寫著一個名字的紙片,紙片上的三個字是——程海洋。
在收錢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了我在G市的招子,這人叫聞征,外號叫聞太師,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哥。他并不是我的直系,而是我七叔留給我的招子。所以,在某種程度上說我是他的晚輩。出于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尊重,再加之我很少在G市犯事兒,也就沒做過多的避諱,在買了一些東西之后,我便主動去登門拜訪聞太師這個老招子。
聞太師知道我來G市肯定是要做事的,所以在一頓豐盛的家宴過后,他便把我請到了他的書房,在確認家人不會來打擾我們之后,我便拿出了那張照片和兩萬塊,讓老聞著手去調查程海洋的底細,同時物色爪子。聞太師在看到照片之后,眉頭就擰在了一塊兒,我問他怎么了,他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卻一句話都不說。好半天,他的眉頭才舒展開,一副醒悟的樣子說,
“不用查了,我想起這人是誰了。”
原來,聞太師還真知道照片里的那個叫程海洋的底細,同時對程海洋和孫萬財之間的恩怨也了解那么一點。
孫萬財是個有錢人,他自己經營著一家面積近兩千平的超市,在G市這種沒有沃爾瑪、家樂福等大超市入主的縣級市,絕對算的上是大型商場了。孫萬財因為這家超市,身價資產沒有一千萬,估計也有八百萬。但對于一個縣城里的有錢人來說,生活相對是枯燥的。畢竟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筑,G市能提供孫萬財這樣的土豪的高端精神享受終究是相對有限的。基于這樣的生活,孫萬財漸漸的迷上了股市。雖說股市害人的故事多過讓人一夜暴富的傳說,但孫萬財終于還是義無反顧的迷上了股市。股市既可以給孫萬財一個繼續擴大資產的機會,同時又能給孫萬財帶來一定的精神刺激。可說到底,孫萬財追求的只是那種刺激的感覺,他喜歡那種感覺,但現實卻相對比較殘酷,孫萬財差不多每年都在股市中賠掉個二三十萬。
終于有一天,孫萬財的一個好朋友給孫萬財介紹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程海洋。他朋友和孫萬財說,玩股市的十個人有九個賠,真正能賺到錢的那一個,是因為有內幕,而程海洋就是那十個人里有內幕的那一個。孫萬財多年玩股票,年年賠錢,多少也覺得這里面不是那么干凈,但面對程海洋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人,他還是短暫性的保持了理智。不過,也僅僅是短暫性的。隨之時間推移,孫萬財和程海洋的交往日深,慢慢的,他也覺得程海洋比較靠譜,于是一直渴望在股市里贏一把的孫萬財,終于對程海洋敞開了自己的腰包。
第一次,孫萬財給了程海洋一萬塊,說是試水。結果,三天之后程海洋就拿著三千塊給了孫萬財,說是投進去賺回來的。孫萬財握著三十張百元大鈔,居然比握著他超市的產權證明還激動。也就在這一刻起,孫萬財開始了他萬劫不復的“股票”生涯。
在隨后的半年里,孫萬財前前后后差不多給了程海洋近五百萬,多的時候一次三五十萬,少的時候一次也有兩三萬。每次收錢后的一周內,程海洋也都會不辜負孫萬財的期望,給孫萬財拿回總值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的所謂盈利,孫萬財每次也都被這些盈利搞得歡欣鼓舞。可孫萬財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細節,那就是他前次給程海洋一萬,過斷時間本息收回來一萬五,過幾天再給程海洋拿錢,就會是兩萬。倆人之間的金錢來往,就像是一個越滾越大的雪球一樣,來來回回的折返。但所有折回到孫萬財這的所謂盈余,其實都是他自己的錢。
半年之后,孫萬財終于有所察覺,隱隱約約間他已經感覺到程海洋可能是個老千。可這時候,程海洋早已不見了蹤影。他稍微算了一下賬目,在半年時間里他差不多被程海洋套走了兩百多萬的現金。而他旗下的那家超市,也由于資金鏈出了一點問題,沒過多久,就周轉不靈,瀕臨倒閉了。醒悟之后的孫萬財,心里剩下的除了憤怒,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之后,孫萬財被迫轉讓了自己的超市。怒氣難消的孫萬財,則在這僅剩的幾百萬資產當中拿出了幾十萬,撒下海網滿世界的開始翻找程海洋。在得到程海洋最新的活動軌跡之后,他便又拿出了十八萬來找我,要我做掉程海洋……
此時的程海洋,當然是給自己換了一個新身份,朝新目標下手。而聞太師之所以知道程海洋是何許人也,因為聞太師和程海洋是同行,也是個老千。
聞太師這人,家里祖傳就是老千。在民國的時候,靠千術行走江湖的人,不再少數。江湖上還把老千分為“風”、“馬”、“燕”、“雀”四大門,“金”、“皮”、“彩”、“掛”、“平”、“團”、“調”、“柳”八小門。““門”指江湖行業。蜂麻燕雀這四類,也有叫“風馬顏缺”講的,各行當的解釋也有不同的版本。此處選擇一種流傳較廣的解釋。所謂蜂,也作風,指的是一群人蜂擁而至,協同行騙。作風講,大概是形容速戰速決,如大風席卷吧。而麻,也作馬。指的是單槍匹馬的個人行騙。燕,也作顏。指的是以女色為誘餌進行行騙。雀,也作缺。指的是一幫人花錢買官缺,然后大撈一筆。金門,又稱為”巾門”,是從事算卦相面等生意的江湖術士的總稱。金門九種為:算命,看相,測字,扶乩,圓光,走陰,星象,法師,巫師。其中相術,江湖上又稱為“戧金”或“戧盤”。評門,就是說評書的行當。江湖人管說書的這行兒,調侃兒叫“團(去聲)柴的”:唱大鼓書的,又叫“海轟兒”,又叫“使長家伙的”(指長長的弦子而言);唱竹板書的,又叫“使短家伙的”;說評書的,又叫“使短家伙的”,皆是指其所用的竹板醒木而言。說評書,是由唱大鼓書,后經過演變分化而改為評講,就以桌凳各一,醒木一塊,去其弦鼓,用評話演說。評書由此倡興。雜技藝人的行當江湖上稱為“彩門”,又稱為“李門”,統稱“彩立子”。彩立子還有各種樣式。變戲法的叫“彩立子”,變戲法兼表演武術的叫“阡子”,賣戲法的叫“挑除供的”,變洋戲法的叫”色糖立子”。走馬賣解、耍武藝之類被稱為“卦門”。當時聞太師的太爺爺,就是“馬”子門的一位高手。
聽聞太師說,他太爺爺當年最常做的就是裝扮成云游的頭陀,每到一處便去當地的富戶家中化緣。他不化米、不化水,從來都只化銀元一百。如果主人家不同意,他就會從隨身的褡褳里掏出筆墨,在這家富戶的墻上提筆寫詩一首,大致內容就是說主人家錢的來路不正。主人家一般就會讓仆人去刮掉字跡,在這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墨跡已經深深的深入到墻內的石頭上,根本就刮不掉。大多數時候主人家都會認為這頭陀是個高人,寫字能化墨入石的高人,基本也都會抱著一點迷信的想法誠心的請高人幫家里消災解難。事實上呢?聞太師太爺爺并不會什么仙法,這只是“馬”字門的一個小把戲,用烏龜的尿液調和墨汁寫字,而烏龜的尿液具有一定的腐蝕性,這樣一來字體就會隨著龜尿腐蝕滲透進石頭內里。
從太爺爺那開始,他家這門手藝一直傳承到聞太師的手里。聞太師在年輕的時候也以這樣單槍匹馬的街頭行騙而聞名于G市,也在那時候有了這個“聞太師”的諢號。當然,他并不需要學他太爺爺去假扮頭陀。
多年前,聞太師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當老千,而是轉行做了我七叔的招子,這其中的原因沒人知道,聞太師和我七叔都對此三緘其口,我自然也是不得而知。不過這并不影響我什么,畢竟,我要的只是一個招子,他因過去的職業而能給我提供相對便利的信息就是個好事兒,其他事兒,于我關系并不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