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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年初，十五阿哥進去了。他和小四兒兩個人算的上是先后腳被抓的，被抓的原因雖然各不相同，但歸結起來，都是因為錢，都是在我允許之外做了不該做的事兒。只不過，小四兒在犯錯之后我留了他一命，十五阿哥在犯錯之后，我卻要殺他滅口。因為小四兒犯事兒，于情可以原諒，十五阿哥犯錯的原因卻很容易把我置于險地！

十五阿哥被抓，是因為他伙同一個小伙伴搶劫了一家便利店，搶劫現金一千兩百塊人民幣，被抓后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算到他被捕的那一刻，十五阿哥已經年滿三十五歲了，他老婆比他小十一歲，女兒也已經五歲，眼看要上學前班了，生活上算的上很美滿。他手里那家不大不小的計生用品商店，收入不多，但足夠一家三口的日常開銷了。額外算上給我做招子的收入，再加上平時沒事兒出去偷雞摸狗搞來的一些小錢，十五阿哥的收入其實說得上是脫貧致富奔小康。可近幾年他卻三番五次的找我，說缺錢。這其中的原因我并不知道，也并不在意。而在上次城林事件之后，我決心不再用他，雖說影響他的生活水平，但還不至于讓他淪落到搶劫便利店的水準。這其中的始末緣由，還真值得我稍微花些功夫調查一下。而調查的結果，間接的決定了十五阿哥的生死。

反過來說，十五阿哥若沒出事兒被抓，我想他怎么樣我都不會在意，但他被抓了，這些原因我就必須查清楚。畢竟我所做一切的大前提條件是確保我個人的安全。而這其中的前因后果，在十五阿哥被抓一周之后我全都搞清楚了——

十五阿哥會缺錢，十五阿哥會為了千八塊錢搶劫便利店的原因是，他吸毒……

有段時間在南方閑晃，我在無意間看到過一家醫院給吸毒患者派發抑制毒癮的口服性藥物，那些領藥的人大都是吸毒多年且沒錢繼續滿足自己的毒癮才去醫院領藥，這些人中，十之八九都是形容枯槁，目光無神，衣衫襤褸，活似一具具行尸走肉。更有少數人周身長滿了爛瘡，讓人不忍卒看。十五阿哥的吸毒史并不太長，他還真的是在成家立業有了孩子之后，才慢慢的開始沾染毒品的。可就是這一沾，讓他剛剛好轉的小日子再次陷入谷底，斷了我給的這條財路的同時，也讓他自己身陷囹圄，更是留下了孤兒寡母在外自謀生死。

毒品之類的東西，我向來都是敬而遠之，也無法理解為什么人會去主動的沾染毒品。但我知道，沾染了毒品的人，不可以為我所用，因為他們會為了幾克海洛因，幾顆搖頭丸而選擇賣兒賣女，更不要說是我。所以，我了解到十五阿哥是因毒品才把自己折進監獄之后，第一時間做出的決定就是除掉十五阿哥，免留后患。

但話要說回來，我要除掉十五阿哥需要做兩件事，第二件事是找一個和十五阿哥同處一所監獄之內的囚犯給我做爪子，最好是死刑犯；而在此之前要做的就是先在C市找一個招子，替代十五阿哥原本的位置，除掉十五阿哥的同時負擔我在C市的部分業務。這個人選我并不想太招搖，最終選擇的人是十五阿哥的妻子——張二小姐。

張二小姐姓張，這毋庸置疑，她家里還有個親哥哥，所以大家都管她叫二小姐，不過這個姓氏并不能讓她成為我的招子。真實的原因是，張二小姐是個苦孩子。

二小姐在九歲的時候，她親生母親就因病去世了。次年，她老爹就給他們兄妹倆找了一個后媽。自古有云，有后媽就自然有后爹。在后媽進了家門之后，張二小姐和他哥哥的苦日子就來了。當著老爹的面，他們的后媽對他們兄妹那叫一個好，但一旦老爹不在家，他們這個后媽就對他們動輒打罵，家里的臟活累活都給他們干。要知道，當時二小姐才十歲，她哥哥當時也才不過十三，挨打受罵還要干活，這絕不是一個孩子該承受的，更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童年。偶爾被他們親爹發現之后，這后媽還會美其名曰——管教。慢慢的老爹對后媽的行為也就聽之任之，習以為常了。等到了第三年，后媽和親爹又生了一個女孩兒，這下二小姐就更苦了，不僅要負責給全家人洗衣服做飯，更是要照顧自己還在襁褓里的妹妹，整個就是一個保姆。那時候的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自己的親爹早點下班回家，這樣她就能稍微輕松一些，至少她那個好后媽會對她稍微不那么惡毒。

等到二小姐十三歲的時候，讀完初中的她，哄孩子做飯洗尿布，已經成為日常。她哥哥則徹徹底底在這樣的生活中爆發了本性。一次在無法忍受自己后媽的辱罵之后，便用一根鐵絲偷偷撬開了老爹的抽屜，偷了五百塊離家出走了。半年后，因犯盜竊罪，被關進了少管所，成了一個還不滿十六周歲的少年犯。

二小姐為此，多次哭紅了眼睛，但換回來的只有后媽一句冰冷的諷刺——

“哭哭哭，你那個勞改犯哥哥也值得哭？”

就這樣，二小姐一直在這個家里活到了十八歲，她后媽就迫不及待的給他找了一個婆家，把她遠嫁給了她從不認識且大她十一歲的C市小流氓十五阿哥。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小姐嫁給十五阿哥六年，女兒五歲，說沒感情那是扯王八蛋。但當我以十五阿哥老板的身份，第一次走進他們家的那家計生用品店，直言要二小姐做我的招子，并要她找人做掉十五阿哥的時候。二小姐只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了。她說：

六年，十五阿哥對她很好，沒打過她，沒罵過她，即便是吸毒的時候，也沒拿過家里家里的錢去吸，把正常的收入，都留給了她和女兒。可現在，他進去了，她和女兒卻還要活著。比起那個對她很好的男人來說，養活她的女兒，讓她女兒擁有一個幸福的童年，比那個男人的命重要……

那天，在她答應我之后我第一筆就給了她五萬塊的現金，她接過我的錢，擦了擦臉上的淚，回望了一眼熟睡著的女兒，微笑了一下。

我的選擇，可能多二小姐來說很殘忍，但或許是她最好的選擇。

二小姐第一次給我做事，顯然還是有點力不從心，但在半個多月之后，她還是很好的搞定了這件事。她給我找的這個爪子，叫老牛，是一個和與十五阿哥在同一監獄服刑的死刑犯。

老牛今年三十歲，長得很結實，也很老實的那種。原來的職業是個木匠，據說是家里祖傳的手藝。隨著時代進步、科技進步，老牛這樣死心眼兒的祖傳手藝木匠慢慢的沒了活路，因為現在的社會所有的家具幾乎都是量產的，自然不會有人再去找他打家具，甚至連修家具的人都不會找他。

2014年，結婚多年的老牛夫妻，有了兒子。原來是兩個大人，日子苦點，賺得少點，忍一忍總還過得下去。可有了孩子終究不一樣了，大人能吃粗糧餅子就咸菜，襁褓中的孩子卻不能。營養不良的媳婦奶水根本不夠孩子吃！買奶粉呢？哪怕是最差的兒童奶粉在當下也要幾十塊一包。沒了路子的老牛一狠心，把自己所有的木匠工具賣掉了，用不多的錢買了一輛摩托車做起了摩托司機。換了一個生計，好歹算是能養活一家老小了。可沒想到在去年秋末，一下了十來天的秋雨，老牛每天披著雨衣守著摩托站在街頭，卻等不來一個客人。試想，有幾個正常人愿意在下雨天坐摩的外出呢？結果十幾天下來，老牛家里又揭不開鍋了。孩子餓的趴在老婆懷里哭，老婆抱著孩子對著老牛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蹲在地上無可奈何的老牛一個勁兒的用拳頭捶自己腦袋，卻不能改變什么。

老婆孩子就這樣哭了大半夜，看著窗外昏黃的燈光和房檐下滴落的淅淅瀝瀝的雨水，老牛把心一橫，推著摩托車出了門。大概半個小時之后，老牛騎著摩托車出現在市郊。轉了好幾圈之后，老牛終于在夜色中看到了一個背著挎包打著雨傘下夜班的女人。老牛咬了咬嘴唇便狠命的扭了一下摩托車的油門朝那個女人沖了過去。在和那個女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老牛一把就抓住了那女人的背包。劇情如果到這里，老牛順利的搶到背包，用包里的錢給老婆孩子買了那么一點吃的，倒也算得上是美滿。可沒想到的是，那女人在意識到自己遭遇飛車搶劫的瞬間，狠命的抓緊了自己的包，就是不松手。結果在摩托車強大慣性的帶動下，那女人被拽倒了。而老牛就這樣騎著摩托車，拽著那女人的包，拖著那個女人足足在馬路上狂奔了兩百多米。

兩百米之后，那女人終于松了手，地上留下了一條兩百米長的血痕，老牛騎著車消失在夜色之中。不過，老牛在脫離現場后打開那女人的包時，卻傻了眼，因為他在那女人的包里只找到兩片廉價衛生巾和二十二塊錢人民幣……

老牛用那二十二塊錢，買了一點米，買了幾個雞蛋回了家。煮了兩個雞蛋，和一大鍋粥，給早已經餓的氣若游絲的孩子灌了小半碗米湯，喂了半個蛋黃，剩下的都給老婆吃掉，自己則喝了七八碗數的清米粒的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