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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我不否定有很多人是真的愛過才去組織、參加這類游行,但這種憤青行動毫無意義的同時,也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者利用。而趙波就是一個別有用心者。
12年的8月下旬,是國內(nèi)反日活動的一個集中爆發(fā)期,一直只會找家里要錢的趙波,還真在這中間找到了一個可以給家里一點經(jīng)濟回饋的機會。于是,在L市游行最集中的幾天,趙波也走上街頭,憑借自己那條三寸不爛之舌,竟然煽動到了一大批無知的小青年,以及無數(shù)的無知人群開始沖擊式的游行,群情激昂的時候,路邊停靠的日系汽車什么的,他們都毫不吝惜的上去踹幾腳。轉(zhuǎn)而,他們則更進一步,開始沖擊一些專賣日系商品的商店,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各種打砸搶,并且要求店內(nèi)的店員和顧客必須高喊一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才準(zhǔn)許離開店鋪。而遭受打擊的一些商家,主要是索尼、松下等品牌的專營店,以及一些日系車的4S店。
張楠的店,并不是經(jīng)營日系車的,但他家隔壁卻是一家日產(chǎn)4S店,張楠的老婆就在這家店里做出納。當(dāng)趙波帶著一大群人開始打砸這家日產(chǎn)4S店的時候,有意無意間推倒了準(zhǔn)備逃出店鋪的張楠妻子。一推倒地這樣的程度,倒不會對一個成年人造成多大的傷害,可問題是,張楠的妻子,此時已經(jīng)懷孕七個月了。等人被送到醫(yī)院的時候,下身已經(jīng)早就被血染得不成樣子了,孩子并沒有意外的流掉了。而張楠的妻子,也因送醫(yī)時間過長,可能終生不孕不育。
之后,張楠妻子幾次和丈夫提出離婚,但張楠根本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更何況他很愛她。而另一面,趙波卻因一句法不責(zé)眾,僥幸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張楠也是在這個時候,準(zhǔn)備向趙波實施報復(fù)。
沒錯,將為人父者,卻遭受如此打擊,只要是個帶把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換成是我,要做的,也只會比張楠更多,不會更少。
高老四做事,肯定是要比別人更深層次一點點的,他不光是翻出了匣子和亮子之間的恩怨,甚至找到了在打砸搶期間趙波的私人微博,其中一條寫著:
“今天只搶了兩部索愛,可惜蘋果不是日本的,我覺得4比較配我的身份,最好是16G的。”
對此,高老四的評價特別直接,只有一個字,
“操!”
除此,再無多言,似乎也無需多言。
趙波該死,那是一定的了。我甚至覺得張楠給我的每一張鈔票上,都帶著替天行道的字樣了,而這替天行道的封賞,肯定要有高老四一部分,也要有我的爪子一部分。
這次,高老四給我物色的爪子,是個特別純粹的“爪子”,因為這小子的名叫“陸爪子”。陸爪子是個不到三十歲的鄉(xiāng)下人,種玉米的。“爪子”不是大名,是外號,也是代號。在2012年之前,陸九指是一個嗜賭如命的家伙。這在農(nóng)村并不奇怪。中國大多數(shù)農(nóng)村人的生活都是忙半年閑半年,忙的時候忙種田,閑的時候則是一大幫老娘們兒在一起拉家常訓(xùn)孩子,一大幫子老爺們兒聚在一起耍錢打牌。這耍錢的人當(dāng)中,有人是圖個打發(fā)時間,小打小鬧,娛樂消遣,有得則是沒白天沒黑夜的泡在賭桌上,有多少錢都毫不客氣的扔上去。陸爪子就是這種人。
陸爪子之所以得名叫陸爪子,就是去年冬天的事兒。起因也是因為賭。
那天,爪子的女兒發(fā)燒,爪子老婆給了爪子三百塊,讓他去買點退燒藥,再買只雞,買點別的菜什么的,給閨女熬湯。剩下的,留著爪子自己買煙抽。爪子算是得了個挺樂呵的差事,屁顛屁顛就走了。結(jié)果剛出門口,爪子就碰上自己的賭友了,閑聊沒幾句,爪子就沒禁住誘惑,直接攥著三百塊的藥錢,上了賭桌。爪子當(dāng)時也真沒多想,只想著玩幾把,就去買藥,閨女也不是一歲兩歲了,個把小時不吃藥,也不是大事兒。可今天偏也巧,爪子一上桌,就開始贏,倆小時過后,居然手里差不多有兩千多了。這下好了,買藥的事兒,爪子早就忘了,等他回過神來準(zhǔn)備去買藥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一早了。而陸爪子媳婦給的三百塊買藥錢,經(jīng)過他一天一夜的奮戰(zhàn),居然還是三百塊,一毛沒多,也一毛沒少……
陸爪子火急火燎的買了藥趕回家的時候,家里空無一人,媳婦和孩子都不在,一問鄰居才知道,自己閨女進醫(yī)院了。爪子趕到醫(yī)院也才搞清楚,原來,爪子走后,媳婦一直在家等到下午,也沒見回來,而他閨女則在黃昏時分燒得差點抽了過去,一送醫(yī)院一檢查,發(fā)現(xiàn)女兒已經(jīng)燒出肺炎了。光是一晚上連打針帶住院的,就已經(jīng)花掉了三千塊。爪子媳婦一看爪子出現(xiàn),當(dāng)場就哭喊著沖上去撓了陸爪子一臉花。罵他是個爛賭鬼,罵他沒良心,罵完了,就直接說離婚。
婚并沒有當(dāng)場就離,畢竟醫(yī)院負(fù)責(zé)治病救人,卻不負(fù)責(zé)民政服務(wù)。爪子閨女出院之后,媳婦直接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只等跟爪子上民政局領(lǐng)綠本。爪子也知道自己錯,幾次三番去求,跪下好幾次,媳婦也不肯原諒他。最后,爪子沒招兒,帶著一把菜刀去了老丈桿子家,一進門跪在媳婦面前就說,我發(fā)誓,這輩子肯定不在賭,說完,就掏出菜刀,在自己左手手掌上抹了一下。
說起來,一般用菜刀自殘的方式戒賭,都是剁一根手指什么的,可陸爪子雖然好賭,但對這事兒還真沒什么經(jīng)驗,他不知道剁手指頭,只知道該往手上招呼。結(jié)果這一下可好,倒是沒剁下來左手的任何一根手指,反倒是把左手從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手指的手筋全部割斷了……
這回,爪子也進醫(yī)院了,一頓手術(shù)下來,接好了爪子的手筋,結(jié)果,又是三千塊。不僅如此,由于爪子傷的是手指的手筋,是比較特殊的位置,雖然是接上了,可以后爪子的左手手掌就不能完全張開,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會是跟雞爪子一樣勾著。陸爪子的“爪子”外號,也就是從這來了。
雖然爪子自殘成功,卻并沒有完全拉回媳婦的心。反倒讓爪子媳婦則是哭的更厲害了,僅僅是因為讓爪子外出買點藥,就鬧進去六千多塊,這日子你要說好過,那絕對是自己欺騙自己。她是真不知道到底還是該堅持到底離婚,還是原諒爪子一次了。最后,在眾人勸說之下,她決定給自己這個發(fā)誓戒賭的男人一次機會,但條件是,爪子把要把女兒住院和他手術(shù)的錢賺回來,時間是三個月。
三個月賺六千塊,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基本都不是事兒。可對爪子來說,是個事兒。眼下是冬天,糧食肯定是沒得種了!去打工呢?爪子手上的傷害沒好利索,根本沒法干重活。而我的招子高老四,很是時候的就找到了這個潛藏在農(nóng)村的自殘前賭徒陸爪子,來做一回我真正的爪子。
為這事兒,我問過高老四,說你是怎么找上這么個人物的。他則特得意的回復(fù)我說,陸爪子是他女兒同班同學(xué)的小姨的老公的鄉(xiāng)下表哥的鄰居……
這種錯綜復(fù)雜的組合成分,我根本不想鬧明白,只希望這個能惹事兒的陸爪子,也一樣能辦好我的事兒。
趙波的行蹤很好抓,他不和老爹老娘住在一起,而是自己單獨租了一個破公寓,天天宅在里面玩電腦游戲,折騰的跟狗窩差不多。只有在不得不出門買些東西的時候,才出門。他給他老爹老娘的解釋是,他在創(chuàng)業(yè),在創(chuàng)作。自然,沒錢沒吃的的時候,他就打電話讓他老娘給他送來。所以,只要是去這孫子的住處,基本上就能把這孫子堵在里面。針對這點,我給陸爪子制定的方案是,假扮送外賣的,進屋直接弄死。
當(dāng)然,接觸總要有個開始。我讓陸爪子第一次去見趙波的時候,是假裝走錯樓,送錯外賣了,并且謊稱是美團的訂單,已經(jīng)支付過錢款的。像趙波這種人肯定是特別高興的收下吃食。當(dāng)?shù)诙礻懽ψ釉俅沃e稱送外賣,騙趙波開門時,趙波肯定是樂顛顛的以為陸爪子這傻子又送錯了。結(jié)果,可想而知,他開的不僅僅是房門,也是鬼門關(guān)的大門。
不過,小插曲還是有一點的。在事后,高老四轉(zhuǎn)述給我經(jīng)過的時候說,陸爪子第一次敲開趙波的門時,趙波不光是很高興的接受了一頓免費的午餐,還順帶嘲笑了兩句陸爪子那只伸不開的左手。這當(dāng)然讓陸爪子很不爽。次日陸爪子下手的時候,也真的是一點情面都不給。趙波剛一開門,陸爪子直接一刀就扎在了趙波的喉嚨上,根本連喊話的機會都沒給趙波留那么一秒。再之后,陸爪子進屋,雖然怕的要死,但還是按照高老四的吩咐,收繳了三十塊當(dāng)兩天外賣的錢,簡單清理了一下門口的血跡,又洗凈噴在臉上的血跡,又找了一件趙波相對干凈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血衣外面,才離開趙波的住處。而高老四也在這個地方發(fā)揚了他高才生的本質(zhì),提前打印好一張紙條,放在了趙波的尸體上面。紙上寫的是,
“爹、媽,我來生還做你們的兒子。”
我實在想象不出,趙波的老爹老娘在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會作何感想。他們是會因為喪子而悲痛多一些?還是會因為怕來生再得一個這樣啃老的兒子而恐懼多一些呢?
高老四的高級幽默,也真是夠黑色的。
陸爪子順利的拿了六萬塊回家。從三百到三千,再到六千,最后到六萬。這個年,對陸爪子一定意義非凡。但同樣,我相信陸爪子也不會再做爪子了。他既不會賭,也不會再來做爪子殺人,因為高老四告訴我說,他給陸爪子錢的時候,他的爪子和臉,都是慘白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大概,是因為真的害怕了吧!
在這一章的結(jié)尾,我卻不得不多交代一句后話:
趙波被殺之后,L市內(nèi)起了不小的波動,畢竟趙波在12年的8月也算是號人物。也正因為他是一號“抗日”的人物,警方在調(diào)查的時候,主要的經(jīng)歷和方向也放在了這邊。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的說,趙波由于在抵制日貨的時候,一定是受到日本境內(nèi)的一些右翼極端分子的注意,直接派出專業(yè)的日本殺手來刺殺趙波。你看犯罪現(xiàn)場機會沒有任何線索,趙波也沒有任何求救的信號發(fā)出,頸部的致命傷又是干凈利索,肯定是專業(yè)級的。綜合以上,趙波,肯定是死在鬼子的手里。
可是,趙波真的是死在鬼子手里么?即便是死在鬼子手里,趙波又算得上是抗日英雄么?
我認(rèn)為,真的英雄從不會把口號掛在嘴邊!而所謂口號、所謂“愛國”、所謂的“為人民服務(wù)”,對很多人來說,都只是標(biāo)榜自己的名片而已。或許,我們也并不能把他們稱之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