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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寫這本書之后，有幾個朋友打電話問我說：

“眼下反腐倡廉，掃黃打黑，你寫的故事這么陰暗，不怕有人上你家查水表么？”

我的回答是，

“不怕！”

對此，他們也都報以微笑加調(diào)侃——

“你丫的膽兒真大。”

……

記得讀小學的時候，學校里有一間常年掛著厚窗簾、大門緊鎖的教室，那間教室是專門用來放電影的，也只有在放電影的時候那扇門會打開。也是在那間教室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時還年少的李連杰成名作《少林寺》，情節(jié)動作，大都已經(jīng)模糊在我的記憶里，只是老方丈舍身受焚時說的那句臺詞，我記憶猶新——

若云有罪，罪不在梵宮，若云要罰，罰不及眾僧。

我之所以不怕有人來查我家水表，也是因為這句話。我從不覺得一本菜譜就可以把人教導成一位廚師，更不覺得一本寫黑社會的書，就能把讀者教育成土流氓。真正可以殺人的，不是劉老大包里的仿六四，不是張紅塵手里的剁骨鋼刀，不是肖玉林藏在袖子里的刨錛兒，更不是我手中的筆，而是天子手中的玉璽，是身居高位者手中的權杖，是父母官兩袖里的“所謂清風”，更是昭昭如月的人心。試想，我泱泱華夏，所有百姓的生活都如新聞聯(lián)播里一樣幸福，官員如新聞聯(lián)播里一樣愛民如子，真的會有人去選擇鋌而走險的方式，換取那區(qū)區(qū)幾萬塊的人民幣么？

我承認，以上論調(diào)一定程度上有違“和諧社會主義”的理念，看到的人，也定會有很多人罵我“不愛國”。我承認，我是個比較麻木的人，我也特別不愿意把所謂的“愛國”言論常年的掛在嘴邊，然后對一些我國或者他國的惡習憤憤不平。對此，我只想引用一句《茶館》里的臺詞作為回答——

“我愛大清國，我怕它完了。”

正因為怕它完了，我才要寫下這些相對比較灰暗，相對比較激進的故事。

好吧！以上，算是我的個人愛國宣言，也同樣是今天故事的引子。之所以說它是引子，因為今天的故事，真的和“愛國”有關。

2013年春節(jié)過后，我迎來了新年的第一個單子。匣子是遼寧L市人，叫張楠，三十出頭，清秀帥氣，是L市某品牌汽車4S經(jīng)銷店的店長，說得上是年輕有為。

張楠聯(lián)系我的時候，我正對著老爹老娘給準備的一大盆凍餃子發(fā)愁，對于獨居的我來說，那個量，怕是要吃上個把月才能消滅干凈。都說好吃不如餃子，可要是連續(xù)吃上一個月，估計換誰都受不了。張楠的出現(xiàn)，可以讓我出一趟遠門，順便逃離餃子的世界。當然，張楠這一單生意總額是二十萬軟妹幣，可以買很多很多的速凍餃子。

如平常一樣，張楠在給我的一半定金里，有亮子的照片和相關資料，而各種情況是否屬實，是否適合動手，都由我在當?shù)氐恼凶尤ネ瓿伞Ｔ贚市，我的招子姓高，三十多歲，是個在夜場看場子的打手頭子，常混夜場的金主，都叫他高老四。

高老四絕對是個傳奇性質的人物，也是他名字的由來。之所以被高老四，并非因為他在家排行老四，而是干過兩件和“四”字相關的精彩絕倫的事兒，也是讓他成為傳奇的主因。

第一件事兒，是這哥們兒參加過四次高考。和那些承載家里希望、屢敗屢戰(zhàn)的專業(yè)高考復讀生不同，高老四復讀四年，絕對不是因為沒考上，相反，他的四次高考成績在當時都是足以被國內(nèi)的一流院校錄取的。但高老四就是不去，原因只有一個，老子非清華不去。

終于，在第四次高考結束的時候，他那個當過紅衛(wèi)兵的老子徹底爆發(fā)了，大吼一聲，

“國共內(nèi)戰(zhàn)才他媽打了三年，你一考考了四年。國民黨都快能打跑兩個來回兒了。今年你要不去上大學，以后也他媽別考了。”

高老四是一點沒讓步，對著他老爹脖子一橫，大吼一聲，

“不考就不考。”

結果，高老四真的就沒再參加過高考，而是成了無業(yè)游民。混了幾年之后，在一家夜場成了個看場子的。為這事兒，高老四的老娘和老爹，一架吵了十年，卻也沒能改變什么。

另外一個“四”，就是高老四替他表妹出頭的事兒。高老四的姑姑家，有個比他小十多歲的妹妹，在兩三年前也參加了高考，成績雖然和當年的高老四沒法比，但也算是去了個不錯的學校。可沒等開學，小表妹就來找他這個表哥哭訴，說自己被甩了。原來是，小表妹和她男朋友報考了兩個城市的大學，從此異地。小妹兒的小男友以此為由提出了分手。高老四從小到大都是個說一不二的純爺們兒，對這種不爺們兒的行為向來看不上眼，心說你個小雜種都有可能把我老妹睡了，說甩就甩了？當場就一聲斷喝，穿上背心西服大褲衩，領著他妹去找那小男生了。

溜溜的滿市找了大半天，對方的人影都沒看見半個，反倒是在晚上八點之后，小妹的同學給她來了一條信息，說小渣男和幾個小伙伴去一家夜店慶祝高考勝利了。而偏巧不巧的是，那家夜店，就是高老四的場子。

老四本打算今天不去的，可這情況也就沒啥好選擇的，立馬就帶著小妹一路火光加閃電的殺了過去。當時還不到晚上九點，夜場里人都還不多，小妹一眼就看到舞池中間和幾個幾個少男少女一起連竄帶崩的前男友，當時眼淚就下來了。高老四一看老妹哭了，更是火了，問清楚是誰之后，拉著小妹上前，揪住那小子的脖領子，左右開弓上去就是四個大嘴巴，直接打得對方滿嘴是血。對面這一幫十七八的小伙子，一看自己的小伙伴被一個大褲衩子西裝男給揍了，那能干么？當時就圍了上來，結果卻是沒一個敢動手的。因為，自打高老四一進場子，他手底下有眼尖的小弟就看出老大要惹事兒了，看老大動手了，當即就喊了一幫子人上前幫忙。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孩子，看到一群手拿大片刀的看場子打手，哪還有心思報仇？當下沒跑，就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高老四說到底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可能讓手下人因為私仇給一幫小孩子放血，當即打手一揮，遣退眾人，轉身拉著小妹就走。順便還扔下一句，

“老妹兒，別他媽哭了。三條腿的癩蛤蟆不好找，四條腿的男人有的是！”

就此，高老四的名言響徹江湖，他大概就是那個傳說中唯一一個具有四條腿的男人——高老四。

然，高老四這樣一個高考成績出眾，又勇猛無敵的社會人給我做招子，絕對不會差事兒。在數(shù)次合作當中，也證明了這一點。這次調(diào)查張楠的事兒，也并沒有什么例外。不到兩周的時間，他就已經(jīng)把所有的事兒，都安排好了……

張楠要我做掉的人，叫趙波，L市本地人，三年前畢業(yè)于L市某九流大學，無業(yè)。說好聽點叫待業(yè)青年，難聽點說就他媽是個啃老族。而張楠和趙波之間的仇怨，始于12年的八月中。

12年，抵制日貨行動，在中國境內(nèi)刮起一陣龍卷風，席卷了國內(nèi)諸多城市。不少所謂憤青，都為了“抗日”這兩個字，滿懷愛國情懷沖上街頭，高呼口號。更是有不少高校、或者組織、社區(qū)等等小團體，發(fā)起“抵制日貨”游行活動。倒也真的在全國各地都掀起了不小的浪花。但事實是，愛國絕非是幾句口號、幾次游行、幾次義憤填膺的演講可以體現(xiàn)的，不要說這樣的“抵制日貨”活動僅僅是一種單純的情緒宣泄，即便是真的做到全民不買日貨，也不見得真的可以把日本鬼子統(tǒng)統(tǒng)送進太平洋的海溝里。因為，這所謂全民打擊日本經(jīng)濟的言論，僅僅是一種數(shù)據(jù)上的理論可能而已。更重要的是，這些群情激奮的游行示威呼吁者，十之七八都只是在湊熱鬧，他們既不是真正的視祖國母親高于一切的情懷分子，也并不會遵守“抵制日貨”的口號，恪守自己的言行。我就在我老家的市政府廣場上看到過一群舉著抵制日貨牌子游行聚會的高中生，他們在烈日下，排著松散的隊伍，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繞著廣場走圈兒，完全只是在游戲而已。

我想，如果我拉住其中一個孩子，問他為什么要游行，為什么要抵制日貨。他一定會和我說：

“誰知道呢！反正不用上課，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