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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滿身的頹唐,一臉的胡茬,心不由己地點了點頭。
“陪我吃頓飯吧!”
“好。”我心神僵硬,只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當初我也是在王智澤答應了我的求愛后才肯跟著他一起去吃飯…
那天宋麟心情極差,還沒吃東西就已經(jīng)醉得一趟糊涂。我問他為什么總是神出鬼沒。他冷笑著說:“我去見了我的母親。”
我驚奇不已,他的母親不是楊林嗎?!難道……
“想聽故事嗎?”宋麟看出我的疑惑,說道:“楊林并不是我的生母。”
“我是在十四歲時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是楊林生的。你知道嗎,宋龍以前叫宋麒,宋麒叫宋麟。后來我到了他們家,他們各自施舍,給我讓了一點位置。”宋麟苦笑著,滿眼的自嘲。
“我父親回到X市創(chuàng)業(yè)后,才有的我。他不敢和楊林坦白,騙她說我是撿到的。可是我越長越像父親,再加上周圍人的議論,楊林終于懷疑了。她偷偷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我真的就是宋邵輝的親生兒子。從此以后,楊林對我態(tài)度大變,兩個哥哥也是,對我也不如從前那么好了。”
“B市那邊流言不斷,楊林住不下去了,于是舍下那邊的一切帶著我們來X市了。在這邊,外人沒人知道我們家的底細,都羨慕我們這其樂融融的一家。可一關起門,他們娘仨千方百計地排擠我,生怕我在我父親的大蛋糕上咬得太多。我不是正室所生,我父親不好老護著我,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想見生母一面,可我父親說她已去世;我想知道她的其它信息,我父親就閉口不談。那次從警察局出來,我無意聽到楊林抱怨說‘從小到大就知道惹事,不如送他回云南好了,待幾年再回來,權當勞教他了。要不然下一次就該進監(jiān)獄了’,于是我猜我生母還活著,而且祖籍在云南。”
“我父親得知我要去云南后,臉色驟變,他猜出了我的心思,直截了當?shù)卣f:‘你母親是個喜歡清靜的人,你不要去打擾她!’”說到此,宋麟又苦笑了一下,看向我道:“你說這世上竟還有人將兒子見母親這事兒稱之為‘打擾’?!”
我無奈地笑一下,心里說:有的。當初王智澤母親來見他,我用錢將她打發(fā)走--變相地告訴她暫時不要來“打擾”她兒子。
“我從楊林那里得知我母親叫云希藍后,借著旅行的幌子偷偷跑去云南,輾轉數(shù)次,終于在一個小鎮(zhèn)找到了她。我不敢貿(mào)然上前相認,于是整整守了一年。她被賣菜的忽悠了幾塊錢,我隨后就揮拳揍幾下那欺負我至親的混蛋;她獨自吃力地扛米袋,我佯裝過路,替她扛回了家…我父親洋洋灑灑,到處做生意,賺了那么多,她卻過得凄苦不堪。”宋麟眼里已經(jīng)盈滿的淚水,似乎這世間所有的傷悲都趁他張口說話的機會鉆進了他的心窩,讓他憋得難受至極,最后只好借助眼淚將它們沖刷出來。
“后來我們‘熟絡’了,我了解到她曾經(jīng)在X市的一個小村子插隊,教書,我父親也在X市下面的一個村子插過隊,我猜想他們應該在那時認識的。我想聽更多他們的故事,她卻面色難看,不想再談。”
“當我告訴她我是宋邵輝的兒子時,她傷心欲絕,大喊著叫我趕緊滾。你說什么情況下一個母親見了兒子才會現(xiàn)出那么厭惡的情緒來?!”我不知,看他那樣神傷無助,只好緊握住他放在餐桌上那只無措的手。
“我當時想不通,有些怨她。回來后從父親深深懺悔的長談中我才知道,她恨我父親,是我父親強迫了她才有的我。原來我的存在就是我她的恥辱,怪不得她不愿意看見我….我父親說我母親年輕時,瘦的厲害,常常寬衣大袍,瞞天過海地挺了六個月,早產(chǎn),幸好那晚他回到那村子看望她,要是再晚一些,我估計就被她掐死了吧?!”
我想說點什么,但宋麟所言之事已經(jīng)超出了我對他的所有想象。我像一個初生的嬰兒,還沒呀呀學語呢,命運就甩給我一本《紅樓夢》,且說:“快說,探春和趙姨娘明明是母女,為什么不能相親相愛?”
宋麟依舊苦笑著,掙脫我的雙手,示意我再吃一點,隨即便搖搖晃晃起身走向了洗手間。我呆呆地坐在那兒,盯著面前沒怎么動得食物,早餐沒時間吃,午餐卻吃不下。不一會兒,一位服務生慌張地過來說宋麟已經(jīng)醉倒在洗手間內(nèi),不省人事。
我趕忙起身跑進男衛(wèi)生間,顧不得其他男士的詫異眼神,將地上的宋麟拽著坐起。宋麟迷迷糊糊,反身將我緊緊抱住,帶些哭腔地唱著:
蜜蜂做夢是甜甜的,蝴蝶做夢是美美的,月亮做夢是圓圓的,星星做夢是閃閃的……媽媽做夢是柔柔的,我在夢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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