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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憶聞聲而至道:“你倒是想起我來了,說吧,什么事?”
喜兒興奮地跑到他跟前說道:“在這里我只認得你,能把我娘接來嗎?床很大,要是能挨著娘睡就好了。”
“難得你能弄清自己的訴求,好,如你所愿。”張長憶吩咐道,“杜鵑,祠堂就不用領夫人去了,我代她祭拜即可。你即刻帶夫人去用餐,夫人的肚子開始打雷了,再不收點東西又該下雨了。”
張長憶如約把阮玉如接來,讓她渡過了豐衣足食的三年,也讓喜兒渡過了無憂無慮的三年。
然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總有人要先走。
阮玉如病逝時,喜兒在她身旁足足跪了三個時辰,拼命喊她不要貪睡,喊到最后泣不成聲。
張長憶送她解悶的喜鵲死后,對于死亡她終究有了恐懼,出殯時喜兒扶著木棺笑著流淚道:“喜兒找不到爹,娘幫喜兒找到爹了”。
張長憶推掉所有的生意陪在她身邊,這樣艱難的時刻他也曾經有過,那時陪著他的只有白龍,如果說還有支撐,便是在太過真實的夢里有個遙遠的朋友給了他安慰的擁抱。
這個擁抱帶他走過黑夜,看到了日出東方的暖意,所以聽到這個朋友在人間受難,他毫不猶豫地結束了西邊的新生活,馬不停蹄地趕回來找她。
夜已深沉,喜兒房里的燈還亮著。
張長憶輕叩道:“喜兒,睡不著嗎?我可以進來嗎?”
喜兒開了門尷尬地笑道:“床上空蕩蕩的,突然有些睡不習慣,總想著娘還在就好了。”
張長憶心疼地撫著她的頭說道:“我留下來陪你吧,就在這床邊守著,等你睡著了再走。”
喜兒興奮地拉著張長憶在床邊坐下,又重新躺好蓋上被子,滾了幾圈又爬起來問道:“你可以抱著我嗎,我娘都是抱著我睡的。”
張長憶無奈地笑道:“你確定我可以這么做嗎?”
喜兒認真地點頭說道:“我只剩下你這個親人了。”
張長憶恍然大悟道:“好,無論朋友或者親人,只要你需要,我義不容辭。”
張長憶和衣躺下,遲疑片刻,從背后圈過喜兒的脖頸,喜兒扶著他的一條胳膊當了枕頭安穩睡去。
靜謐如水的午夜,喜兒勻均的呼吸聲長長綿綿,在張長憶浩瀚的心空中劃出一道銀河,清冷的黑在這點點星光中漸漸隱去,捂在胸口的幾分炙熱隔著銀河安詳地睡去。
大約確實很遲才睡,雙雙默契地起了個晚,以至于錯過了丫鬟們推門而入時一個個比金魚嘴還要滾圓的嘴。
從此以后,他抱著她睡去成了約定俗成的慣例,漸漸地喜兒只要見著他都要開心地倚過來說道:“張長憶,真想一輩子都被你抱著。”
藍姑原本并不把喜兒當回事,可如今這兩人如膠似漆,叫她胸口沉悶妒火中燒,張長憶不會老但時光在跑,四十幾年的癡戀開始讓她發狂。
起初只是叫人在食物里動手腳,喜兒開始無規律地噴飯:“好咸啊”,“太甜啦”,“好臭啊”。
藍姑不止一次在張長憶面前投訴夫人的無理取鬧:“太難伺候了,變著法的讓名廚給她煮了好多,隔會子就給她送過去,她毫不領情還吐得到處都是,白白浪費了那么多好材料。”
張長憶不以為然抬眼回道:“換菜不行,就把廚師換了吧,多換幾個總有合口的。”
白龍問道:“夫人該不會有了吧,我去請個大夫來看一看。”
張長憶回道:“她不會有的,大夫倒是可以請過來,喜兒平日里并不會挑三揀四,怕是腸胃不適才會如此厭食。”
白龍勸道:“夫人和你感情日益深厚,何不順水推舟,給張家添丁加口,也圓了老夫人的遺愿。”
張長憶回絕道:“此話切莫再提,我只愿她此生只有歡喜,怎舍得她為懷胎辛勞煩憂,為生產受苦受難,為養兒牽腸掛肚。只有完整的女人才不會有傷痕,我不想讓她疼,一丁點也不能。”
這樣深情的告白喜兒沒有聽到,藍姑卻全攬到了心里,一遍遍回想重播,變成了拳頭間憤怒的顫抖。
她終究是急了,把喜兒哄騙到柴房,添幾把火就上了鎖,她想把這個張長憶愛到骨子里的女人燒的連灰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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