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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看到唐流身影消失于視線,玲瓏才關了門,背過身來悵然若失,復又現了以往冷漠表情,回到王府總管處聽命。
“玲瓏你原先的工作是什么?”大總管黃震問她,他是個花白胡須精瘦的老人,齊王府資歷最深的總管,喜歡瞇了眼看人,一線寒光凌厲。
“我向來負責在書房外聽命。”玲瓏說,心底突然一沉,黃震從來不多話,但若開了口,每一句便不是空話。
“嗯。”他點頭,鳥爪一般的手抖了抖袍襟,閑閑道:“那從今以后你跟著王爺辦事吧,這些年依我看,女孩子里數你最細心,難得也很穩得住氣,功夫亦勉強可以過得去,王爺身邊很需要這么一個人打理瑣事。”
“是。”玲瓏暗暗叫苦,嘴里只得應了,行了禮站直在堂中。
“你來府里也有近十年了,規矩早該明白,我就不多說了,只是跟了王爺身邊,一切須盡心盡力,比以前只在門外聽聲應個景可不同,若有一點點閃失,自己也該知道后果。”
“是。”
出了房間,玲瓏背上密密一層汗,長嘆一聲,悲哀無限,齊王果然已有懷疑,調了她去身邊,明面上隨時差遣,暗底里只怕種種考驗試探難逃。
只是這樣的日子哪一天才能窮盡,日復一日的提心吊膽、唯唯諾諾,她突然想起長青說的話:“什么烏雞鳳凰?誰規定的?我偏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她極輕極輕的自言自語:“但我沒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此時,諾大的行宮里只剩下齊王、少相兩府的人,以及近千名精兵守衛,是為了圍捕驃騎莊的漏網人員,齊王每日命人細細搜山,幾乎是一寸寸地查看地形,附近的幾處村落已翻來覆去搜了幾遍,仍是沒有找到名單上的兩個人。
行宮府坻中,齊王手按名單,皺了眉頭,指下點了傅長青與小飛的名字,想了又想,忽然抬了頭,問:“今天是幾月幾日?”
“回王爺話,四月初八。”玲瓏踏上一步,答。
“哦。”齊王點頭:“傳我的話,讓人去請少相過府一敘,說我有事商量。”
他說這話時,玲瓏手心攥了一把冷汗,算了算,平時里,有事無事,少相每天一早來齊王府議事,但今天已過午時仍不見人影,只怕,長青已經動手了。
果然,下人出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匆匆趕回來:“稟王爺,少相府出事了,昨夜晚間后便不見了少相人影,至今仍沒有消息。”
“什么!”齊王大驚,修長的指尖也發抖,面上張口瞪眼,哪還有平日冷靜傲氣的模樣。
一旁,玲瓏暗暗想:“果然是一段孽緣。”
“快去找!”齊王已是暴怒,長袖奮力拂過桌面,紙筆硯鎮甩了一地,大喝一聲:“找不到人,你們一個也不用活!”
下人飛也似地奔出去,書房里只剩了玲瓏,她低了頭跪在堂下將地上東西慢慢拾起。
耳旁聽到齊王呼吸急促,此時他已面對窗外,從背影看,束發玉冠上垂下兩條絲絡無風微微地顫,玲瓏愈加凝神小心,把東西收拾放回桌面,自己垂手立在一側。
許久后,齊王猛然轉身,面對住她。
她并沒有退縮,抬頭與他對視。
咬著牙,決不能露出半分怯意,雖然他的眸子已深黑如玄洞,千年未化的凝墨里埋住銀箭,略一閃動,寒光刺人心脾。
“去,再喚些人來,我要親自去少相府查看。”這是齊王最后對她說的話。
一路上他再不多說一個字,緊緊抿了唇,陰沉沉地看每一個人,玲瓏跟隨左右,替他向少相府一眾仆人問話。
“少相房間是昨夜三更時熄的燈,一般早晨他不出聲叫人,我們不會進房。”少相府總管戰戰兢兢地道:“今天等到中午時都不見喚人服侍,實在覺得奇怪,開門進去一查,人已經沒了。”
齊王冷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自己抬腳進了房間。
少相的房間精雅如其本人,不動聲色的奢侈與華麗,流云飛蝠刺繡紗帳垂束在床架旁,床上錦被疊得整齊,并沒有任何人躺過坐過的痕跡。
屋子里也很干凈,少相定是個有潔癖的人,一絲不亂,任何用品擺設,連案上拳頭大的一塊田黃石也放得位置美觀。
齊王走過去,將晶瑩軟糯的田黃石握在手中,細細地搓揉。
眾人候在門外,大氣也不敢出,垂首貼耳地聽他下命。
然齊王只是不響,他掌心抵著石,面容也似石化,冷冷地,掃一眼眾人,再去看房間,只有在目光觸到那些少相日常用具及衣物時,才溫軟幾分。
他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一點一點移動目光,許久許久,久得連玲瓏也自覺身上仿佛要結冰,終于,門外有人奔來傳話。“剛才在門外發現一貼紙條,請王爺過目。”
玲瓏上前將紙條接過,呈給齊王。
他接過細看,一面臉色又變,白中透出青色,齒間狠狠地咬住唇上。
“來人。”他喝:“不必再找了,全部回去聽命。”
眾人呼出口氣,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未丟小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小心翼翼退得一個也不剩。
齊王立在原處,眼中卻發出光,如一只逼到絕路的狼,。
他手心用力,將紙條捏成團,眼卻盯著玲瓏,淡淡道:“我命你看守唐流的日子里,你可曾離了她一步?”
直到今日,玲瓏才真正慶幸自己是玲瓏,若是別人,此時一定免不了臉上露出吃驚、惶恐或是心驚肉跳,可玲瓏從來面無表情,她回答說:“自得命看護唐姑娘后,玲瓏遞藥端水總是在眼前。”
“果然?”齊王冷笑,雙目如鉤,似要在她眼里尋出蛛絲馬跡,然仔細鉆透后,他只看到一個面色恬然冷靜的女子,與往常一樣,漠然無情。
“是。”她索性抬了頭,與他平視:“王爺,是不是玲瓏做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