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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女子竟然也是齊王的妾?玲瓏苦笑,向來女子美色不過一度風光,且看她傷得如此狼狽,齊王也只是隨口安排,若不是有玲瓏心軟體貼,這美人的病難只怕猶未足夠。
天亮時,隱約聽到床上有動靜,玲瓏張開眼,卻見唐流眼睜得很大,呆呆看著桌上的杯子,燒傷的人容易口渴,她分明已醒了半天,只是不肯叫人。
固執要強至此?玲瓏搖頭,難得有比她更倔強的女子,于是起身喂她喝水,用手一探,衣背上汗濕了一大片,忙又取了干凈的棉布墊在她身上。不知道傷口遇到汗水會有多痛。靜夜里玲瓏突然柔聲勸她:“也別太忍了,如果實在難為情,我可以避開一會?!?
邊說邊走出去,掩了門,房外已是滿天星斗,周遭冷清、干凈、空蕩蕩,玲瓏也不覺得困,在寒風里吹了大半個時辰。
再進房間時,唐流已經睡去,夢中偶爾會□□幾下,睡著的人,眉頭也鎖得緊緊。
玲瓏和衣而臥,不多時天就亮了,人聲熙攘,下人端來早飯,如此一天又一天,重復周而復始。
慢慢的,唐流終于開口說話。
那是一個多月后,某一天,玲瓏替她上了藥,看了看新結痂的創口,自己呼出一口氣,保證道:“不出半個月,我便能扶你起來了,老是這樣躺著,會落下褥癥?!?
“謝謝你。”唐流突然說。
以往的一個多月,她至多只是應聲點頭,哪里會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玲瓏聽了有些吃驚,心里卻是歡喜的,笑一笑,說:“不客氣。”
唐流的頭發長得稀稀拉拉,面孔瘦了一大圈,輪廓越來越清秀,額角處的傷也治得差不多,留下銅錢大小一塊傷疤,左頰幾點星碎小傷,猶如孩童雀斑模樣。
玲瓏于飲食上十分周到仔細,見仆人端來醬色炒肝,忙另外端開去,只喂她些清淡小菜。
“這段日子你必須要忌口?!彼f:“你別怪我多事。女孩子的相貌總是最要緊的。”
唐流似乎微笑,不過是牽了牽唇角,她抬起雙手,上面皮膚斑斑駁駁紅白交錯,看一眼,說:“無所謂?!?
“放心,臉上并沒有大礙。”玲瓏不忍,其實她背上也是這樣慘狀,可是面對病人總要報喜不報憂,便取了銅鏡給她看:“你自己瞧瞧,還好吧?!?
“我知道?!碧屏髡f,并不看一眼,伸手推了開去。
“不要緊,我們總有辦法醫好它的?!绷岘噺娃D了身喂她,這些日子唐流吃得比尋常三四歲的小兒差不多,雖然她一再努力,總也咽不下去。
“是不是咽喉里還腫著?”玲瓏皺眉,自語:“大夫說內毒應該已敗了許多,為什么老吃不下東西?”
唐流停住動作,看她。
“算了,我給你梳頭吧?!绷岘嚺滤嘈?,把玉梳取來,在她頭上慢理。不過是半指長的一層毛發,無論怎么梳,模樣都是說不出的怪異。
她想一想,找了塊絲巾放在一旁。
“別怕,如果有人進來,我就用絲巾把你頭包住,這次幸好沒有傷著頭皮,唐姑娘,等頭發長出來了,你就會又變得很漂亮的。”
沉默,唐流不響。
玲瓏自己也覺得這話多此一舉,簡直有些無聊廢話。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許久后,唐流開口說:“玲瓏,這些日子麻煩你了,你不用安慰我,我不在乎了。”
怎么會?玲瓏不相信,哪個女孩子會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何況她還是……。念到唐流的真實身份,她有些不安,這樣的一張臉與身子只怕不能在齊王面前邀寵,不過齊王對女人向來不沉迷,也不算得是很要緊。
“那就好。”嘴上卻是遷就她,吃了粥取手巾給唐流擦臉,玲瓏忽然笑:“你別說,你這么一清瘦,面目居然與我有幾分相仿。”
“只可惜我沒有你的一身好功夫?!碧屏髡f,眼神空洞,對著一角淡黃繡蔥綠竹葉的紗帳,心思也不知落在了何處。
“怎么?你想要學功夫?”玲瓏問:“可是你學了功夫又有什么用?”
門外忽然幔簾一挑,有人走進來,接口道:“她學了功夫是想報仇,讓我猜猜,唐姑娘,你不會想殺澶與我吧?”
外面正落著牛芒小雨,他脫下厚厚氈衣斗篷,底下石青色繡團花長袍,掐金絲描玄線,滿身的富貴倜儻。
玲瓏立即起身,半跪行禮:“玲瓏參見少相。”
“不必多禮?!鄙傧嘁涣门劢笤诖策呑拢骸疤乒媚铮氩坏皆僖娒妫憔尤蛔兂闪诉@個模樣。”
玲瓏突然想來,把絲巾在她頭上覆了,又拉了綢被將她身上蓋好,屈一屈膝,候在一旁。
唐流任她所為,自己抬眼看了看少相,又轉開去,并不把他當一回事。
“咦,怎么大病一場,唐姑娘脾氣也改了?”少相嘆:“我并沒有惡意,對于姑娘的遭遇,小相也很覺痛心。”
“不必了?!碧屏髡f:“不麻煩?!?
玲瓏在一旁聽得滿頭霧水,但見她始終冷冷淡淡不卑不亢,心里居然很佩服,低了頭,唇角悄悄一絲淺笑。
“可是你這一出現,可真是麻煩了?!鄙傧鄬λ捓锏拇填^聞若未聞,皺了眉,說:“唐姑娘,我想上次澶是委屈你了,你并不知道驃騎莊的事情,對不對?”
“是。”唐流終于肯迎臉看他,面孔憔悴蒼白,眼里卻猶有火星跳動。
“驃騎莊大逆不道,意圖于皇上圍獵時伺機謀反弒君,事情敗露后,羅永城已被拿下牢獄,其余一眾余黨,散的散,死的死,遲早難逃天網恢恢束手就擒?!?
“什么?”唐流忍不住,反駁:“驃騎莊不是要殺齊王的嗎?”
“誰告訴你他們要殺齊王?”少相目光炯炯看她:“也難怪,唐姑娘,我量羅永誠也不會把這種機密的事告訴你一個女子,他們借著職務所便,在皇上及一眾皇族的御用馬匹上下了迷藥,在圍獵中借馬兒驚場,意圖借機殺戮皇親,可是,澶早有所查,故意令他們有所作為,放下圈套等他們鉆,只是,他心思太過縝密小心,認為你也是驃騎莊里的人,而我卻認為,你不過是個偶然寄居在驃騎莊,與此事無甚干系。”
“少相敏睿?!碧屏髡f,卻是冷笑,扭頭瞪住他,眼色份外明亮:“多謝少相提點,唐流終于明白了?!?
“你早就看出內有乾坤,不是嗎?”少相也笑:“上次你急急逃脫,是因為也查覺驃騎莊無論在做什么,朝廷都有了防備,你是想去提醒他們吧,可惜,羅永誠向來剛愎自用,未必聽得進你這個弱小女流的一面之辭。”
“是?!碧屏髅鏌o表情,她一直俯身而臥,不看人時,眼神便投在地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