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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者被送入齊王府時,已是黃昏時刻。
侍衛玲瓏正佇立在書房檐下,聽紫銅鐵馬風中叮當不絕。
此刻有人過來傳話:“門口處送來一個女子,身上燒傷得很厲害,送來的人說,那女子叫唐流。”
原來是幾天前送走的那人,玲瓏自語,這本來不關她的事,但鬼使神差,她一時興起,決定親自去查看情況。
那名叫唐流的女子已經昏迷不醒,旁邊立了一名青衣男子,滿面細細疤痕,瞪著她似一只猛獸。
“你是誰?”玲瓏皺眉:“是你把她弄成這個模樣的?”
“她是齊王的妾。”男子的聲音比她還要冷:“快把她的傷冶好,等到內火攻心了就來不及了。”
說完他對扭頭即走。
“咦?”玲瓏反而氣到笑,真是沒頭沒腦,“站住。”她喝,一揮手,立刻有家奴上去阻攔。
男子‘嗆’地拔出長劍,護在身前。
“你是誰?”玲瓏揮了揮手命下人先停住。
“傅長青。”他一字一字地,大聲道:“你回去告訴齊王,終有一天我會來取他狗命。”
好大的口氣,玲瓏不以為然,又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里聽過,想了想,這時,傅長青已經走了。
“算了,把她先抬進去。”玲瓏說,自己皺了眉,一遍遍暗念:“傅長青?”
這個時候齊王在書房里寫信,偶爾也會找人來商議事情。
今天,他只一個人。
玲瓏不敢怠慢,將事情進去稟報,又說:“送來的人自稱名叫傅長青。”
“傅長青?”齊王問。
“是驃騎莊的人。”玲瓏已經想起來,道:“羅永誠的手下,王爺,如果我沒有記錯,傅長青便是以前的震遠將軍傅青城。”
“是他?”齊王微笑:“驃騎莊的人果然大有來頭,傅青城居然換了名字。”又皺眉:“那位唐姑娘真的燒傷了?”
“是。”玲瓏道,心里猶豫,她跟了齊王時間不久,并不知道他曾經娶妾,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提及那男人其他話。
“找個大夫來替她號號脈。”齊王道,垂目細想,又說:“從外頭去找大夫,你負責看護她療傷,還有,關照下人不許把這事說出去。”
“是。”玲瓏應命,出了書房去看傷者。
她果然傷得不輕,鼻息沉沉地只是不醒,玲瓏記得幾天前她仍然美貌,臉上英氣勃勃,只是脾氣大了些,她喚人倒來了熱水,自己坐在床沿邊為她仔細擦臉。
不知道她經過了怎樣的火勢,頭發已經焦成一團,玲瓏取了剪刀小心自發根處剪去余下焦發,臉上的傷也用上好丹藥溫水化了敷上,又叫人取了敗火散,用小勺混了水放在一旁等她醒了好喝。
做這些事情時,她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樣細心溫柔模樣,已經很久沒有去照顧一個人,而這個人,居然還是齊王的妾。她向來不喜歡王府里的女人,整日花枝招展爭風邀寵,或許在年少俊美的齊王周圍,本來就少不了鶯鶯燕燕穿梭,因此她平日里只梳一只髻,穿一色男裝,見人時面無表情。
她要讓所有人明白玲瓏與別的女子不一樣。
自十歲起賣身為奴起,她便發誓要做一個不靠美色事人的女子,年幼時忍著眾人的白眼,偷偷向其他家奴學了武藝,幸得她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居然成了齊王的貼身保鏢。
也許,她仍是靠了些許美色的,否則,為什么這些人之中,他單挑選了她呢?玲瓏將小勺在手中把玩,略略顰眉,她想:或許我該更努力些。
已近晚飯時分,她命了其他人先去吃飯,自己候在一邊,等那女子醒來。
她的傷猶以手足處、背處更厲害,玲瓏把她俯躺在床上,用鉸刀慢慢割開她頸后處衣服,才開了個口子,便有股酸腥氣味撲面而來,原先有人在她的背上蓋了厚厚一層草藥,碧綠黃渾,然而不管用,傷口某處已化了膿。
“胡鬧。”玲瓏自語,極小心地把衣裳割成布片,再從她背上創口處慢慢剝下來,用絲綿蘸了溫水清洗干凈,換敷上佳火創藥粉,一邊手上不停,心下卻是側然,其實與唐流在一起的幾天,她故意冷漠粗語,不過是一種習慣,現見了這女子體無完膚地在面前□□,心里很是不忍,尤其當她臨走時不肯要珠寶時,她甚至都有些佩服她的硬脾氣。
一時到了掌燈時,她才睜開了眼,動一動,朦朦朧朧地有些糊涂,略側了頭呆呆看住玲瓏。
“你覺得怎么樣?”玲瓏說,不知不覺口氣柔軟許多,又端了藥水過來,貼在她唇邊。
唐流就著她手上喝了幾口,終于清醒了,說:“是你。”
“是我。你餓不餓?”玲瓏擊掌叫來房外的奴仆,去廚下取了清淡粥菜,用托盤送到床前:“唐姑娘,吃一點東西吧。”
身后傳來腳步聲,轉過頭去,卻是齊王來了。
“她怎么樣了?”見了床上女子蓬頭垢面四肢包裹的模樣,齊王有些動容:“怎么傷成這樣?誰干的?”
玲瓏突然想起她原是他的妾,偷眼看他臉上并不怎么在乎的樣子,自己暗暗嘆一口氣,才說:“還好,大多只是外傷,并沒有壞了筋骨脈絡。”
“嗯。真是麻煩。”齊王搖頭,又問:“剛才進來時門外沒有什么人看到吧?”
“沒有,他們來時恰在晚飯之前,大多數人都不得空,并沒有什么人看到,至于其他的侍衛,我已吩咐他們不許談論。”
“哼,青天白日這么兩個大活人走進來,怎么會沒有人知道,只是費要時間傳話罷了。”齊王淡淡道:“先把她的傷醫好,我自有安排。”
“是。”玲瓏道。將他送出門外。
再回來,看著床上,唐流一動不動,不由嘆道:“你一直清醒著?都聽到了吧?”
“嗯。”唐流仍是不動,應一聲,玲瓏聽出她聲音里,與其說是在答應不如說是在□□,心里更是憐憫,也不知該怎么勸慰,于是說:“如果傷口痛就叫出來,這里沒有人會笑話你的。”
她的語調難得的輕柔,唐流卻始終不再有響動,緊緊咬了牙不發一聲。玲瓏倒也不生氣,反而越看她越順眼,親自端了小碗一口口喂她吃粥。
半夜里她不愿回房,命人搬了把湘妃榻在床前休息,夜深人靜時燭火突突地跳,玲瓏睡不著,看燈下唐流面色慘白。
不過幾天前,她仍是美麗的,玲瓏猶記得第一眼見她時怒氣沖沖的表情,可依舊秀美難當,這是個暴脾氣的美人,武功極差,難得的是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