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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不找我媽?還有,你是怎么曉得我是尼尼,又是怎么曉得加爾走了?你怎么對我們家情況那么清楚?你調查我們了?”我家大姐敗家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打我回來的這段時間,她都無數個電話打來找加爾,非說當時老爸分財產不公道,要求加爾把自己名下一大半的財產給她。眼前這位是來還東西的,東西又是我爸的,為啥不直接給我媽?而且即便是他認識加爾,為什么不早些把東西拿出來?他一個外人怎么曉得這么清楚?他說的話讓我瞬間又起了很大的戒備心。
“我家人交代我說,當時你們爸爸特別囑咐過,我們只需要保管,至于何時把這個東西交給他的孩子,到時候就會知道。上個星期我收到一封來信,是你爸爸在十七年前寫好,最近才寄出的,內容就是讓我即刻將東西交還給他的孩子,所以我只是按照你們爸爸的囑托做事而已。另外,是加爾告訴我你的聯系方式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說話間,張一默從衣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我很好奇的接過來,打開里面裝著一塊乳白的、形狀不規則的石頭,只有一個指甲蓋那么小點,石頭上繞著紅繩子,看來是帶在脖子上的。
“最近才寄出的?!爸爸十年前就過世了,怎么會在最近寄出信件給你?”我把石頭拿在掂了掂,問他:“這是什么東西?”然后又拿起盒子仔細檢查起來,看看會不會有什么記號之類的。門外服務員敲門進來上第一道菜,我暫時放下盒子吃沙拉。
“十七年前正是我們兩家開始轉運的時候,或許你爸爸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計劃好將東西以這樣的方式交給你們,只是沒想到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來接收。當時你爸爸從一個人手里買過來的,據說你爸爸帶著它,運氣特別好,做什么發什么。”張一默指了指那個盒子,接著說:“十年前,你爸爸的生意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他忽然查出得了肝癌晚期,整個人在短短的兩個月里面瘦得不成人形,在他查出肝癌的時候,曾經這樣對我爸爸說:‘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這石頭你就幫我交給我那三個女兒,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我不懂他說的誰到底是指什么,不過就目前看來,應該是你。”
主菜也上了。我大口吃著牛排,回想那時候的我,畢竟是自己的爸爸,卻連葬禮都沒有參加。那時候小,心里傻傻的相信只要沒有看到,一切都不是真的,爸爸也不會死。現在又聽到了那時候的爸爸,我眼里已經包不住淚水,啪嗒啪嗒的落下來,全滴到餐盤里的食物上。張一默拿紙巾要給我擦眼淚,我一把搶過來擦了擦鼻涕,不管臉上的眼淚繼續吃東西。
飯后,張一默和我坐在車里,我拿出那塊石頭仔細研究,追問著關于我爸更多的事情。張一默把他知道的我們家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我爸神大任,早年是混黑社會的,后來有了我們,洗手變成賣水果的小販,十七年前,在我被送到意大利不久,我爸去西安探望他坐牢的哥哥,也就是我家大伯神大華,路上吃飯的時候,一個人湊上來坐到他旁邊,說是有祖上傳下來的寶物,現在為了給家人看病,500賣給他。我爸老江湖,這些小坑小蒙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是看到那所謂的寶貝,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花了500買了。那人走后,周圍人都過來說他上當了,可我爸就盯著那石頭看出了神。自打買了那石頭后,我爸變得運氣特別好,當時我爸的發小張強也跟著我爸發了財,這個張強就是張一默的爹。后來兩人還合作開了酒店和酒吧,短短一年的時間兩人身價飆漲,從原來的水果攤老板,變成了百萬富翁。由于我爸本來又是黑社會出身,酒店和酒吧生意也非常順利。那時候我爸經常和張強兩個人喝酒,一喝就喝老醉,經常在喝醉的時候給張強說,他自從看到這石頭,就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只希望自己再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有時候張強想起我爸喝醉時說的話,問他啥意思,但是我老爸都表現得全然不知。后面五年,我爸像瘋了一樣,各種挖金掙錢,通過關系后門,在全國各大城市都做開了地下賭城,原來酒店酒吧也迅速的發展,變成連鎖酒店和夜總會。張強對我爸這種行為很不理解,他覺得穩打穩扎的好,所以后面沒有跟隨我爸的步伐,而是自己做起了培訓學校。難以置信的是,我爸這種瘋狂的擴大,居然沒有出現資金斷層,也沒有任何意外,五年過后,他擁有的個人凈資產已經夸張到一個地步。可就在那時候,我們十一歲,我爸被查出了肝癌,拖著這樣的身體又迅速將所有的身家套了現,分配好財產,立好遺囑,囑咐我們的媽媽,讓我們三個姊妹隱姓埋名,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的身份。然后把自己一直帶著的那塊石頭交給了張強家,交代一定要在他死后將它交給自己的女兒們。我爸去世了之后,張強就一直保管著這石頭。上個月張強也得病去世了,在他彌留之際,把這件事托付給了張一默,張一默又通過加爾找到了我。
聽完他給我講了所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就下車回家了。臨走前他在我手機上留下了電話,說有事電話聯系。
上樓回到房子里,我把石頭拿出來,細細的看著這石頭,難以想象竟是因為這樣一塊小小的東西,讓我們家天翻地覆。我趴在床上想著想著,手握著石頭睡著了。夢里面我夢見我爸爸,他滿臉淚痕站在我面前,口中念叨著“完了,完了,再也找不回來了!”我想要上前去拉他,卻發現眼前的爸爸消失了。我在原地喊,卻沒有回應,忽然地面向下崩塌,我一下就醒了。
看看手機,時間顯示半夜2:40,把手機丟到一邊。正想閉著眼繼續睡覺,電話響了,是肖雨打來的。他在電話那頭問我今天都干什么了,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我懶得跟他廢話,隨便敷衍了兩句就掛了。我并不是一個感情粗枝大葉的女生,但是我不敢相信的是,居然從電話里聽出了對方些許的失落。“真好笑,自己朝三暮四,還期望別人對你從一而終?我可不是那個溫柔的加爾。”我對著掛斷的電話冷冷的嘲笑。
一夜再無其他怪夢,很難得睡得好。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我就醒了。我將石頭戴在脖子上,走到陽臺大大的伸了個懶腰,看到一輛大紅色的保時捷停在樓下非常刺眼,轉身又回到屋內。剛穿上兩件毛衣,就聽到大門被開啟的聲音,知道肯定是肖雨回來了,我立馬兩步并作一步的跑到床上蒙上被子裝睡。肖雨進來看我還在睡覺,并沒有叫醒我,只是坐在床邊,然后就沒有了響動。過了幾分鐘,我懷疑這人坐在床邊睡著了,怎么一點想動都沒有。好奇他坐在床邊干什么,于是偷偷從被子里露出半個腦袋偷瞄,卻正好對上了他的目光。他居然一直看著我!我就像被捉住的小偷,打算把頭躲回被窩里,還好一陣敲門聲拯救了尷尬的我。
肖雨聞聲去開門,我使勁喝了兩口水,又穿上背帶褲,確定看起來像五個月的肚子后,才從房間里出來。我湊到門口一看,居然是昨天的張一默,他身邊還有一個個子高高的外國男。這什么情況?!張一默來干什么?肖雨回頭問我:“你認識?”我頭腦混亂的看著門口兩個人,忘記了要不要請他們進來。張一默見到我和我這一身裝扮,并沒有感到多驚訝,依然面帶微笑,準備開口跟我說話。我一下反應過來他曉得我是尼尼,這一下萬一他喊錯人了,我這不就穿幫了!連忙上前想把他兩人往外推。
“加爾,你這是不打算讓我們進去嗎?”張一默滿臉溫和,一手打在我肩上拍了拍。算他聰明,他要敢拆穿我,我就敢把他大卸八塊。
我順勢干笑兩聲請他們進門,然后介紹肖雨。“這是我男朋友,叫肖雨,肖雨,這是我朋友張一默,這位是他同學...”
“你好,我叫,你叫我阿成吧。”外國男堆出一個微笑招手。
“你說你叫什么?!”我聽到“阿成”兩個字,當時就驚了,阿成真的沒死?!那短信真的是阿成發的?!我瞪大雙眼像見了鬼,難以置信的看著外國男。
看到我的失態,肖雨皺眉問我怎么了,我一時腦子放空沒答上話來。外國男顯得有些尷尬,旁邊的張一默馬上打圓場,“加爾,我同學第一次來中國,你不要嚇著他了。”外國男馬上識時務的與我和肖雨握手,一口別扭的中文和我問好說:“第一次見面,你好。”
肖雨在旁邊很不自在。他本來就很介意我(或者說是介意加爾)和其他異性接觸,現在兩個男的忽然登門造訪,個子都比他高,長得也不錯,他肯定非常不高興,但表面上還是很禮貌。我雖然不喜歡肖雨,但他畢竟也是和我生活在一個屋子里,也算和我一頭的,我必須要照顧他的感受。收起了滿臉的難以置信,我挺挺大肚子,指著客廳沙發說:“把鞋脫了再進來。”
兩個客人很懂禮貌,聽話脫了鞋以后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也沒有東張西望,只是齊刷刷的看著我,等我這個主人下一步指示。我不知道他們忽然造訪的意圖,但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在肖雨面前提起,最不方便的是我的身份。肖雨關了門也坐在客廳,我坐在他旁邊,看著這兩個不明來意的人,不曉得該擺出什么表情。氣氛很尷尬,雖然只持續了短短幾秒鐘。終于,勇敢的張一默開口了。
“加爾,我們多少年都沒見了,等會中午我們去吃個飯吧,你這都懷孩子了,必須要慶祝一下。”他帶著一些自來熟的口氣,說完還一把摟住阿成的胳膊。這,這這這...真愛啊?!我眉毛一挑眼睛一瞪,昨天的張一默,行為舉止都很正常,今天這一下就把我打蒙了!
肖雨故作大方的點頭同意,“你們是加爾的朋友,來了肯定要好好招待你們。現在時間還早,不如帶你們到周圍轉轉吧。”
“那好那好,加爾,你老公真好,人長得帥又想的周到。”阿成激動的回答,完了還對著肖雨拋了個媚眼。肖雨打了個冷顫,借說進屋換洗整理一下,留我陪兩個客人聊聊。他還穿著前天出門的衣服,一身汗臭,他又是個非常愛面子的人,所以不管心里高不高興,他都要求自己從頭到尾的整潔。等肖雨一進衛生間洗澡,我立馬回頭瞪著張一默,他這一大早不明不白的跑來到底是要干什么?張一默目送肖雨后,低頭就和我目光對上了。
“你真的是那個阿成?你騙加爾說你死了是因為你彎了?”我白了一眼張一默,轉頭質問阿成。天吶,加爾居然為了一個變心的人,不惜懷著孩子飛到美國,可現在這人卻大搖大擺的在這里秀恩愛,對象還是個男的!我滿心覺得加爾好可憐。
“誰說我死了?我前兩天就到霧城了,給加爾送花結果沒有回應。昨天我找到一默,他才告訴我加爾已經不住在這里了,今天過來就是想問你加爾搬到哪里去了。”阿成認真的回答我的問題。張一默神色不變的把阿成的手推開,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饒有興致的看著我的大肚子似笑非笑的,我恨不得一巴掌糊死他。
“加爾說你一年前就死了,還是你弟弟給他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眼前這個阿成整得一頭霧水,他說他是來找加爾的,但加爾三個月前就去美國找他了,就算他不知道,他家人也會告訴他啊。
“我弟弟?!”阿成驚呼道,“我弟弟一直在野外跟探險隊進行拍攝工作,他怎么認識加爾?我和他都有三年沒見了。”阿成停下來想了想,接著說:“一年前我和加爾打算結婚,本來我回美國就是為了結婚的事情,結果臨時安排了一個出差,直到幾個月前我才回到美國。我還給加爾發了短信,她怎么能說我死了呢?”阿成有些激動,臉上的表情可以組成五連拍。
自從加爾和楊宇一起去了美國后,我已經三個月沒有聯系上加爾了,她從來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或者發過短信,我給他們兩人打過去永遠都是不在服務區,現在這個阿成忽然出現,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已經是鬧不清楚了。
“之前小默告訴我說你是加爾的妹妹,你和她真像,你們兩個都叫加爾,進門那瞬間我還以為你就是她。”阿成一手扶著額頭,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他說幾個月前給加爾發過短信,看來加爾收到的短信確實不是什么惡作劇,可是他為什么這一年多來都不聯系加爾?這不符合邏輯呀。難道加爾是因為阿成彎了,所以才和肖雨在一起。后來又接到阿城的短信,怕事情他知道,這騙我說她要去美國,讓我代替她,然后和楊宇私奔了?天吶!這都是什么呀?!
我被自己腦補的內容震驚了,憤怒的看向張一默,都是他搶走了加爾的心上人,所以才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兩眼冒火的瞪向他,看到他還事不關己的端起水杯喝水,我一把拉起張一默到陽臺,把滑門用力一甩關得死死的。誰都不要阻止我將這個混蛋從三樓丟下去!
“怎么了?怎么氣成這樣了?小心動了胎氣,哈哈。”張一默先是一驚,然后打趣的跟我說話,還用手來拍我五個月的毛衣肚子。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抓著他衣領往下拽好把臉拽到我跟前,然后憤憤地說:“你個王八蛋,你居然搶我姐姐的男人!還好意思在這里秀恩愛!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越說越氣,結果...太過于憤怒,把自己氣哭了。
張一默聽我罵他先是大笑,可后來看我把自己給氣哭了,側身擋住透明的滑門,一手掰開我拽著他衣服的手,然后把頭靠在我耳邊悄悄說:“不要告訴任何人加爾在哪兒。”
我一聽,不敢亂動,帶著小小的抽涕和滿腦子的混亂問他:“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做聲,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我著急的追問:“你說,到底是怎么會事?你為什么會和阿成在一起?他一年前到底死了沒死?他找加爾要干什么!”我還在延續我心里的那個猜想。
“加爾!”屋內傳來肖雨的聲音,他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站在客廳看著陽臺上張一默彎腰擋住我的背影。張一默淡定地交代我:“千萬不能對別人說,這對加爾很重要。”我點了點頭。張一默肯定是知道什么,才會那樣說,回想剛才我也是遵守和加爾的約定,不告訴任何人加爾的去向。我順手抓起他的衣袖擦眼淚,正打算擦鼻涕,他立馬從兜里掏出餐巾紙給我,嘴里嘖嘖的直嫌棄。
回到客廳,肖雨臉色很不好看,也不管我眼睛紅紅的,直接把我拉到身邊,問我:“剛才怎么了?”我想不出來怎么解釋,還好沒等我有任何表情出賣內心的時候,張一默馬上解釋說:“剛才加爾和我說一起去上墳,我們兩家世交,我倆父親都過世了,墓離的很近,所以就相約一起去上墳。加爾和她父親感情很好,想到以前的事情就有點難受。”張一默盡量解釋,肖雨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然后“哦”了一聲。
下樓后我看張一默徑直走向了剛才閃瞎我狗眼的大紅保時捷,正想說他這一天換一輛車真不嫌累,又忽然想起我并沒有告訴肖雨昨天的事情,他們也說今天是多年后第一次見到我,所以為了避免穿幫,我在之后的安排里基本保持沉默。
晚上我們去唱K,肖雨不甚酒力被阿成陪去了廁所,終于給我騰出了足夠的時間。包房里聲音全關,張一默先給我講了個大概。
“加爾和楊宇在兩個月前已經到了美國,加爾一直和我保持聯系,所以你不用擔心。阿成和我是一年前認識的,我并不知道他認識加爾,昨天他來找我說是來找他的未婚妻,我一看照片才知道他說的未婚妻是加爾。但你說加爾告訴你阿成在一年前死了,加爾我認識很多年了,雖然沒見過面,但是她的為人我大概也清楚,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所以這個阿成和加爾要找的阿成是不是同一個人,只有加爾才知道。而且這兩個阿成都是在一年前出現和消失,這里面想必不僅僅是巧合那么簡單。”他語氣很認真,我心里想:難道阿成也有個雙胞胎?我很認真的在想雙胞胎的可能,嘴里還念道念道,張一默看我抓不住問題的重點,狠狠地往我腦門上彈一聲嘎嘣脆,我哼了一聲,硬是忍著那一下疼。
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有人打電話來。一看屏幕,我和張一默不免對視一眼,來電提示寫著大大兩個字——加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