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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皇帝堅持變革,推行王安石變法,希望能夠再造漢唐盛世,然而五路伐西夏的戰事慘敗,粉碎了他的夢想。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后,完全將新法革除,恢復保守。
外夷雖安,內禍頻發。安西王這些年,似個補漏將軍,各處招撫匪寇,平除叛亂。他心里明白,之所以這么受到皇帝信任,是因為自己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威脅皇帝寶座——大宋不可能容忍,一個獨眼的人來當皇帝。
所以趙熙,他這樣一個佐相之才,皇族將帥,似乎總被太皇太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生于皇室,卻自幼被送到相國寺,在寺中長大。直到他前年挫敗西夏來犯,才擁有了一個“安西王府”。抄經,即便不是太皇太后的責罰,也已成為他的習慣,讓他練就了一手好書法。
安西王自相國寺回府,悠然步行,卻迎面被一個乞丐攔住了腿。
安西王低頭一看,只見那乞丐衣衫襤褸,似從泥漿中打撈出來一般,卻烏黑的臉上有一雙賊亮賊亮的眼睛。
安西王心恐遭了暗算,正要將他一腳踢開。乞丐卻嘿嘿一笑“爺,皇宮里有個老婦人,在升平樓乾字號雅間兒等你。”
安西王一腳將他踢開,怒上眉梢,愁悶心頭。那乞丐也乘勢撞在一家藥鋪的臺階上,仍舊嘿嘿沖著王爺笑。
“皇宮里的老婦人,莫非是?”安西王正想發作,但又知道此事不尋常。他想到此,四周尋望無甚可疑,便掉頭穿過深巷,往升平樓去。
孟青箬猜得不錯,安西王的確要接這個東宮廢園的命案了。
升平樓的乾字號,在四樓之高,他一步步人往樓上走,心中卻越發遲疑。
推開門,他看到臨窗一個婦人,那婦人背對著他,望著萬戶燈火,一片璀璨的開封城。
其實這老婦人,不過五十歲,她很注重保養,這讓她的威嚴之外,添了許多華貴。一身白花紫袍,半白頭發梳著一個冠髻,簡素之中別有雍容。
她并未轉身。對于這個坐擁整個大宋,權掌朝廷的垂簾執政者,她根本無需在意,更不屑于轉身,因為她知道,權勢之下她想要見到的人,做到的事,不過是唇齒之間,指點之下。可是背后的魑魅魍魎,卻無時無刻不在對她暗箭毒放,設計謀害。
“微臣參見太皇,太皇萬福金安!”
即便在意料之中,安西王仍然誠惶誠恐地跪拜在這太皇太后的腳下。兩個侍衛在安西王進來后,隨即關門而出。
這時候,太皇太后的玉手撘著內侍總管李憲的胳膊,悠悠地轉過身來。歲月無情,美人遲暮,人老珠黃,都是無可奈何之事,但深宮的贏家,已然無謂,任憑人說她心如毒蝎,也聽取人贊她菩薩心腸。
“這雨天泥濘,王爺怎么一個人徒步外出呢?”她吐字幽幽,步履依依走在桌前坐下。
“稟太皇,微臣去相國寺拜佛,總要走著去,心誠些。”
“給熙兒賜坐,離老身近些。”
安西王對太皇太后始終心懷敬畏,凡是她所說的話,所下的命令,他從來都是無有違抗。那不僅僅是因為,太皇太后對他的養育之恩,更是因為她的鐵血手腕。
“這些年,辛苦你了。”
“微臣愚鈍,不堪大任,未知太皇何以言此?”
“前年江西暴民作亂,你領兵鎮壓凱旋而歸;去年西滇番邦叛亂,你領命安撫不辱使命;你若不是王爺出身,定是個威震四方的將帥。可惜生為先帝長子,大宋容不下你啊,覺得委屈么?”
“微臣不敢!”
“你兩番得勝回朝,軍功不能賞,官階不能進,萬里長征一杯酒,兵權解盡抄經書。”
安西王慌忙由坐而跪,伏地拜告。
“微臣不敢!國之危亡,匹夫有責,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份之所在。如今太皇垂簾,天下大安,皇帝仁謹,子民愛戴。天下臣民,莫不感念皇恩,粉身碎骨,義不容辭。能夠平復戰亂,賴天之德,太皇之佑,帝王之威,臣之僥幸。微臣愚鈍,軍務繁冗,太皇愛惜微臣,賜經書數卷,令臣每日抄經,修身養性,微臣拜謝太皇恩典,何談委屈?”
太皇太后越是見他恭敬,心里總是越發不安,即便她深知,任何人都可能被叛她,除了眼前這個人。
“你委屈也罷,不委屈也罷,只能怪你自己的命。大宋能容下一個吟詩作畫的王爺,容不下一個文韜武略的皇兄。你最好,永遠記住這句話。”太皇太后說完,臉上顏色稍有舒緩,柔聲道,“起身吧”
“是,”安西王站身侍立,拱手問道,“微臣斗膽,敢問太皇急忙召見,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