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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明明知道一個人被他的骨肉兄弟親手殺害,你們明明拿到了罪證,可是你們還是選擇包庇兇手,你們怎么忍心?”語氣微微有些恨意。
“所以說,你的所作所為僅僅是為了為伯父報仇?”畢生有些錯愕。
曼榕姨閉上眼睛。
片刻,他帶著懷疑的語氣問她,“你是什么時候知道伯父死亡的真相的?如果是在監視器里聽到,那你為什么單單選了那一天安監視器?不要告訴我你是未卜先知。”
曼榕姨睜開眼睛,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壓在喉嚨里,幾乎是勉強發出聲音,“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連同奶媽的兒子來找你,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開始有多早?”畢生審視地看著她。
“命案剛剛發生的時候。”曼榕姨聲音虛虛的,像是一陣輕煙,輕飄飄晃蕩在房間里。
曼榕姨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奶娘找到自己說自己有一段關鍵的錄音,“東西在我手里,就是一定晦氣物,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總不能為了小財丟了大命。在你手里就不一樣了,你是拿來留念還是做什么別的,總比我清楚。”
曼榕姨問奶娘,“我怎么知道你不會轉手再把信息賣給畢行?”
“丫頭,你還是太嫩,這燙手的山芋,我扔還來不及。怎么還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去銀行轉賬的時候,奶娘看著賬戶里轉進的數字,渾濁的眼睛透著貪婪的光。
曼榕姐終于忍不住,“我以為你對他們倆兄弟是有感情的。”
“對他們倆最親的是老夫人,老夫人都做了選擇。”
曼榕姐啞口無言。
“這畢家,有點人味的,也就只有你了。”奶娘臨走的時候,她轉頭定定地看著曼榕姐,“這事情單有情有義,是做不成的。聽我一句勸,寧讓它爛自己手里,也不要貿然行事。”
“我知道。”曼榕姐克制地點點頭。
這一克制,就是二十多年。
她還記得奶娘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話,“大少爺當初,誤了你,也誤了自己啊。”
曼榕姐不禁贊嘆,畢家的人,個個都是人精,花了心思揣摩別人的心思,一說一個準,真真說到自己心窩子里去了,笑笑,“奶娘,沖我立牌坊,我惡心。”
奶娘聰明一世,斷然不會料到她死了之后,她又把錄音放回了奶娘家里,向奶娘的兒子暗示畢生父子目前處水火之勢,正需要扳倒他父親的東西。奶娘的兒子果然為了錢財把奶娘扔出去的燙手山芋接了回去,舍了命地勒索畢生,如今畢言聽說奶娘的兒子把證據賣給了畢生已經找人滅了他的口。
報應沒落在不忠不義的奶娘身上,終究落到了她兒子身上。
曼榕姨感慨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不單單是莫非,連畢生都被曼榕姨從二十年前就知道的事實震驚了。
“那你二十年前為什么不向警察舉報?”畢生繼續問她。
“答案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就在那個郵件里。”曼榕姨臉上浮著一個微微的笑,像是湖面的微波,好像下一秒就散了。
“那個郵件是你發的?”畢生向她確認,“因為奶奶的縱容,所以你就沉默?”
曼榕姨臉上有悲涼的神色,“你以為一個二十幾歲的人設的局會沒有絲毫破綻嗎?火災現場疑點重重警察局還是當普通意外失火案處理,畢言的親生母親尚且三緘其口,那時候我已經嫁人,丈夫不知道哪一秒就會咽氣,在婆家是腹背受敵的處境,早就已經自顧不暇了,除了沉默我你告訴我我還能怎么做?”
畢生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你,后來為什么又會踩進這趟渾水?”
“我現在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榮華富貴都是浮云一樣了。從我重新踏入畢家的門開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吳世高呢?”
“他是我和畢言年輕時資助的一個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謀劃,他不過是為了報恩,才供我差遣。”曼榕姨到此時,神色才微微有些變化。
“您的棋局,從那時候就已經布下了嗎?”
曼榕姨沉默了一下,“是也不是。世高一開始并不知道畢言已經去世了,他那時候初到公司,機緣巧合下他救了畢行。那時候我從新聞上才知道世高到了德方。”
“原來如此。這么多年,吳世高在我和父親面前挑撥離間,在我們之間已成水火的時候,您把錄音送到我的手中,希望借我的手除掉我的父親。您哄騙不知情的畢然將針孔攝像頭裝進我的書房,因為您害怕我會有猶豫的可能性。等到您發現你的擔心成了真,我竟然要把錄音交給奶奶,您一方面發郵件讓我對奶奶存了疑心,拖延了時間;另一方面讓吳世高將我得到錄音的消息透露給我父親,迫使我父親對我起了殺心,讓我們父子徹底反目。你們處心積慮這么久,設這么復雜的局,就是要讓我親手把我父親送進去嗎?”
“世高說的沒錯,你果然配得上做他的對手。”曼榕姨露出贊賞的目光,“畢行這樣的人下十八層地獄都不足惜。他既然弒父殺兄,那么我就要讓他嘗一嘗被自己兒子背叛的天道輪回。”
“原來這么多年我和父親的惡果,都是他當年種下的因。”畢生苦澀地笑了一聲。
“他自己用血淋淋的方式上位,自然也忌憚你用血淋淋的方式睬他上位。”曼榕姨意有所指。
“曼榕姨,我敬佩你和吳世高的俠肝義膽,可是您對我全盤托出,就不怕我轉身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給我父親,讓你們所有的苦心付之東流?”
“你不會的。我們畢竟相處了五年,你做不出這么下三濫的事情。從人品這方面來講,你比你父親好了太多。”曼榕姐篤定地說。
“而且,今天世高告訴我一個消息”曼榕姐露出詭異的笑容,“真是個巨大的。”
“畢行昨天找世高,告訴他如果世高能幫他把這件事情掃平,他保證德方最終會是世高的。長久以來我一直奇怪為什么你們的父子關系輕而易舉地就能出現裂痕,畢行似乎輕易就能被人挑起對你的提防忌憚,如今我終于知道了答案。”曼榕姨的笑容越來越大,有將要揭開謎底的興奮。
她緩緩地揭開謎底的帷幕,“畢行說其實你并不是他的兒子,他早在二十歲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沒有生育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