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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問出她今天一直很奇怪的一件事情,“為什么大家都這么開心畢然會說話這件事情。畢然學會走路也沒有這么大陣仗啊。”
曼榕姨說,“畢然現在已經十四個月大了,你知道當一個小孩十五個月大的時候還不會說話意味著什么嗎。他有可能有語言障礙。”
莫若脊背發涼,有些后怕。
“莫若我就知道你沒有好好看我給你的書。”曼榕姨突然有些生氣。
“我只看了我應該注意的事項,我以為畢然那么健康,而且有那么多人照顧他,不會有問題的。”
“‘以為’這個詞很大程度是自以為是,是推卸責任,你知道嗎”曼榕姨前所未有地放了重話。不同于剛認識時她對莫若的暗箭傷人,她明晃晃的一槍扎得莫若心里空前的難受。說到底,她是從心底里接受了曼榕姨的指責。
“你總算知道少爺這兩個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了吧。我上個月就想提醒你,少爺說你已經開學了,不適合分心。再說,何必多一個人擔心。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記得少爺的好。”
莫若早就陷入自責中,連曼榕姨最后說了什么都沒有聽見。
在A中的生活卻出奇的順利。
她終于有了可以交心的朋友,是同寢室的蘇丹。蘇丹熱情奔放,卻意外的在很多方面和她志趣相投。他們書籍上的涉獵范圍驚人的重合,喜歡同樣的作家,討厭同樣的明星,對一個話題喜歡追根溯源,也喜歡透過表象抓現象的本質。
A市的高二,已經在學業上透著焦灼不安的氣氛,可是從寢室往返教學樓的早上和晚上、從教學樓晚飯食堂的早中午飯,那些短短的路程,他們可以就著一本書或者一個人物高談闊論,沒有什么比志同道合、價值觀一致的人的思想碰撞的火花更讓人著迷。她們簡直像連體嬰兒一般,在一切的事情上步調一致。
莫若鼓起勇氣競選了數學課代表,竟然中了,她的數學思維雖然比不得同級的很多理科生,在文科生的世界里也算個中翹楚,以至于有很多同學主動找她問題。加上新的環境里有意地接觸新同學,不再整天沉默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在班里的人緣竟然也不差。
周末從學校回了畢家,莫若開始向畢家傳送這種熱情與生機,她的笑容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大,連自己都可以感受得到這種生機與熱情。她同畢然一樣,似乎每一天感受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新奇與美好的。以至于有時候自己無意中講的一些笑話不單單能逗樂畢生,連曼榕姐那樣矜持的人也常常破功。
周末有時候她會遇到從公司回家的畢生,畢生總是會下車陪她一起走剩下的一段路。那是她一周中最期待的一件事情。可惜她不是那么湊巧可以每次都遇到畢生。很多時候都是她在講,講蘇丹,講學校發生的有意思的故事,講數學辦公室的老師全是男老師不說,還全是中年“地中海”的奇觀,她常常因為講到興奮處而亂了章法,連自己都覺得有時候會有嘮叨拖沓之嫌,他竟然也笑著繼續往下聽。
她覺得有時候,他彬彬有禮的做派像是古代溫潤如玉的翩翩書生,和他相處有山泉清冽的妙不可言。她真希望這路能再長一些,再長一些。
是什么時候這印象開始改變?
也許是那天晚上。
她沒有在那段路上遇到他,他連晚飯都沒有在家吃,整張桌子上只有曼榕姨和莫若、畢然三個人的碗筷聲,她覺得桌子空極了,原來少一個人是這么可怕的寂寥。她不好意思問曼榕姨畢先生去哪里了,可是她拿了一本書在客廳坐著看,其實心里一直等啊等啊,她都不知道等他來了要說什么,可是就是一直等啊,漸漸地眼皮就越來越沉….
等她醒來的時候,畢生的臉從未如此近的靠著她,他的手支在莫若后背的沙發上時,莫若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她感到不安,喊了一句“畢先生”他置若未聞,他的頭竟然自顧自地往下移,已經到了她的脖勁處,她的脖子都能感受到他鼻腔里呼出的氣,莫若一把推開他,許是畢生酒后乏力,或者只是沒有防備,畢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前所未有的狼狽模樣。
莫若從沙發上站起來,“畢生我還未滿十八歲,你這是犯法。”她不敢喊得太大聲,怕驚動別人,氣勢也就有些弱。
他眼神似乎有些聚攏,似清醒非清醒,臉上有些懊悔,好半天他吐出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顯老,還未滿十八呢。”也沒有別的行動,只是坐地上。
莫若匆匆跑回自己房間去。
她竟然單純到相信一個人可以是純粹的好,沒有任何雜質。可是她轉念安慰自己,也許只是因為他喝酒了呢,酒后失徳也是會有的啊。莫若心里亂糟糟的,只能告訴自己,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對一個人全無防備之心終究是不對的。